离开上古“庇护所”的过程,比进入时更加艰难。
那混沌漩涡形成的临时通道,在他们返回时显得更加不稳定,能量乱流愈发狂暴,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将一切卷入不可知的虚无。沙僧不得不再次透支魂力,勉强维持着项链与通道残存“秩序”的微弱共鸣,指引方向。猪八戒将唐僧的光茧紧紧缚在身后,以自己宽厚的身躯抵挡最猛烈的能量冲击。唐僧则集中全部意念,以光茧散发出的昏黄光芒护住三人核心,抵御法则碎片的切割与混乱时空的撕扯。
当三人如同被狂风抛出的落叶般,狼狈地摔回那片“规则缝隙”边缘的混沌地带时,都已接近极限。沙僧的项链再次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猪八戒新生的魂体手臂又添无数细密伤痕,气息萎靡;唐僧的光茧也明显缩小了一圈,光芒暗淡。
但他们没有时间休整。
灵山钟声虽在此地被削弱,却依然如同背景噪音般隐约可闻,提醒着天道规则的触须正在不断尝试渗透这片区域。而且,池底意志传递的坐标信息,似乎附带着某种短暂的“屏蔽”或“误导” 效果,让他们离开“庇护所”后,并未立刻被外界的规则波动锁定。但这效果显然不会持久。
“必须……尽快离开九幽,前往女儿国……”唐僧的意念带着急迫,“沙僧,可能感应到……相对安全的、通往阳间或至少离开此片‘缝隙’的路径?”
沙僧强打精神,手握濒临破碎的项链,仔细感应。此地的纹路网络因他们之前的闯入和灵山钟声的持续干扰,已变得更加混乱,很多原本可用的“脉络”都出现了堵塞或扭曲。他花费了比预想更长的时间,才勉强找到一条迂回曲折、但似乎能绕开最危险区域、最终指向九幽与阳间某处薄弱交接点的残缺脉络。
“有路,但……很绕,且有几处节点极不稳定,可能需要强行突破。”沙僧面色凝重,“而且,离开九幽后,如何隐匿行踪,避开天庭与灵山耳目,直抵西梁女国,也是难题。”
猪八戒喘着粗气:“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到了阳间,大不了俺老猪再变回原形,师父您藏好,沙师弟收敛气息,咱们偷偷摸过去!”
唐僧的光茧微微闪烁:“也唯有如此。走!”
三人再次踏上逃亡之路。这一次,目标明确——离开九幽,重返阳世,急行女儿国。
沿着沙僧找到的残缺脉络迁跃,过程比之前更加凶险。有几处节点,纹路几乎断裂,他们不得不强行聚合魂力,模拟出类似上古“逆灵”的抵抗气息,才勉强“挤”过去。每一次强行突破,都让他们的状态雪上加霜。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迁跃、绕行、险死还生,当他们终于穿过一层冰冷、厚重、仿佛隔开阴阳的浑浊水幕,感受到久违的、属于阳间的、驳杂却充满生机的灵气时,猪八戒和沙僧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们出现在一条偏僻荒凉的地下暗河出口,外面是漆黑的夜空,隐约能看见稀疏的星斗。潮湿的水汽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猪八戒瘫倒在冰冷的河滩上,大口喘息,尽管魂体并不需要呼吸。
沙僧也靠在一块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项链彻底失去了光泽,如同凡物。他警惕地望向四周,感应着天地间的气息:“此地……应是西牛贺洲某处荒山。距离西梁女国……尚有数千里之遥。”
唐僧的光茧悬浮在空中,也在快速感应着环境:“天道规则的直接压迫感减弱,但无形的监察网依然存在。吾等需隐匿气息,速行。”
接下来的路途,对他们而言是另一种煎熬。
猪八戒化回黑胖野猪的原形,将唐僧的光茧含在口中,沙僧则施展巫妖秘法,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阴影般跟在猪八戒身后。
他们不敢腾云驾雾,那目标太大。只能凭借猪八戒对地形的些许记忆和沙僧的方位感应,在荒山野岭、人迹罕至之处昼伏夜行。猪八戒伤势未愈,长途奔袭痛苦不堪;沙僧魂力枯竭,维持隐匿法门更是吃力;唐僧的光茧则需不断释放微光,调和两人状态,同时屏蔽可能引来窥探的异常波动。
途中,他们数次感应到天空有巡天力士或灵山僧兵的气息掠过,都惊险地提前隐匿躲过。也遇到过一些不开眼的山精野怪,被心情焦躁的猪八戒一鼻子拱飞,或慑于沙僧那收敛后依旧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而远远逃开。
历尽艰辛,数日后,一片熟悉的、萦绕着淡淡女子脂粉香与子母河特有水汽的国度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西梁女国,到了。
然而,如何进入,又成了问题。女儿国境有守卫,且举国皆为女子,他们三个如何能不引起骚动地见到女王?
“直接闯?不行,会吓到百姓,也容易暴露。”猪八戒犯愁。
沙僧沉吟:“或许……可尝试以魂念直接沟通女王?师父与女王曾有……渊源,或许女王念及旧情,且深明大义……”
唐僧的光茧沉默了片刻。重返女儿国,对他而言心情复杂。此地是他佛心动摇的起点,也是情劫难解之地。女王的情意,他无法回应,却始终心存愧疚与感激。如今以这般模样归来……
“尝试吧。”唐僧的意念最终传来,“沙僧,你魂念相对凝实,尝试向王宫方向,传递一道温和的、蕴含为师一丝气息的意念,表明身份与紧急求见之意,但勿言明细节。”
沙僧点头,集中所剩无几的魂力,向着记忆中女儿国王宫的方向,小心翼翼地传递出一道微弱的魂念波动,其中融入了唐僧光茧特有的一丝昏黄温暖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