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火既燃,光华内敛。
那温润坚韧的光芒自唐僧法身核心流淌而出,并不张扬四射,却仿佛为这具由能量凝成的“明心法身”镀上了一层永恒不灭的底色。佛印残留所化的淡金色防护网络,此刻静静地覆盖在表层,如同被驯服的藤蔓,依旧提供着基础的秩序防护,但其底层那冰冷僵硬的“皈依”指令,已然在心火的照耀与唐僧绝对主导的意志下,陷入了深度的沉寂。
然而,归墟终究是归墟。
师徒三人向前行进不过数里,周遭环境的凶险便以全新的方式扑面而来。金蝉子离去时那道璀璨的“脱壳之光”,以及唐僧法身点燃心火时引发的源海之种碎片异动,显然都在这片敏感的混沌之海中投下了不小的“石子”。涟漪扩散,吸引来的不仅仅是低级的“归墟噬灵”。
前方的混沌海水,颜色开始变得深邃粘稠,仿佛融化了无数种黑暗。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世界在崩解时发出的复合性悲鸣与摩擦声,从海水深处传来,不再是单一怪物的咆哮,而是环境本身在“表达”一种被扰动后的、无意识的排斥与消化欲望。
“师父,这水的‘味道’不对了……”猪八戒龇牙咧嘴,他的魂体对能量流动最为敏感,“好像……更‘饿’了。不是某个家伙饿,是这片地方本身在‘饿’。”
沙僧握紧降妖宝杖,灰黑色的死寂力场收缩凝聚于周身三尺,如同在狂暴海浪中死死钉下的礁石。“归墟的‘同化韵律’在加速,在针对我们。我们身上的‘异质’气息——特别是师父您的心火和源海波动——被它‘标记’了。”
唐僧颔首,法身眼眸中心火微漾,破妄洞察之力虽不及金蝉子那般锐利极致,却多了一份由本心映照的直观澄明。他“看”到,前方海水中,那万物归流的混沌法则,正自发地形成一种无形的、流动的“消化涡流”,如同胃液的蠕动,从四面八方温和却不容抗拒地包裹、挤压过来,试图将他们分解、融入这永恒的混沌背景。
更棘手的是,在这加速的“消化涡流”中,开始浮现出一些更加诡异、难以名状的存在。
它们并非实体,甚至不是完整的残魂,更像是一些强烈执念、未散怨毒、或是极端规则碎片,在归墟中长期浸泡、扭曲后形成的混沌幽灵。有的形如不断变幻的凄厉面孔,发出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恸哭;有的像一段段自行重复的、逻辑错乱的空间裂痕;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湮灭又重生的悖论光影,看久了仿佛连自身的认知都要被搅乱。
这些东西,单个或许威胁不及之前的“归墟噬灵”,但数量众多,性质诡异,更与周遭的“消化涡流”浑然一体,防不胜防。
“保持阵型,心火为引,莫被杂念所惑。”唐僧的声音透过意念传来,沉静如古井,却带着抚平波澜的力量。他法身微震,心火的光芒略微向外扩张,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温润光域。这光域并不强势排斥混沌,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调和”与“安定”特性,光域之内,那无形的“消化涡流”压力骤减,那些混沌幽灵的侵袭也被大大削弱,仿佛冰雪遇暖阳,虽未立刻消融,却失去了那份直透骨髓的阴寒与混乱。
八戒和沙僧立刻紧靠光域边缘,压力大减,心中一定。
“师父这心火,真顶用!”猪八戒咧了咧嘴,挥耙扫开一团试图渗入光域的、粘稠的怨念残留。
“非仅靠力,更在‘定’与‘和’。”沙僧若有所思,“师父之心火,映照本心不移,故能定己;其光温润包容,故可和外扰。此乃以己之‘常’,应外之‘无常’。”
唐僧闻言,心中微动。沙僧此言,虽质朴,却暗合大道。归墟之可怖,在于其将一切“无常”与“终结”演绎到极致。而心火之力,正源自对“常道”的坚守。以常御无常,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牢牢把定船舵,虽不能平息海浪,却可保航向不偏,舟楫不覆。
然而,归墟的考验远不止于此。
就在他们逐渐适应这种“消化涡流”与“混沌幽灵”交织的环境时,前方极远处的海眼方向,那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中心,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亮”,非光非暗,更像是一种存在感的极端凸显,仿佛那个点突然从“无”的背景中“浮现”了出来。紧接着,一股远比“消化涡流”更加精纯、更加本源、也更加漠然的“归墟引力量”,如同经过聚焦的射线,跨越混沌海水的阻隔,遥遥锁定了唐僧的心火光域!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沉重无比。它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最高级别的“同化召唤”,一种源自万物终结之地核心的、对一切“未归流之物”的终极催促与收纳。
“呃!”
唐僧法身猛地一颤,光域剧烈波动!心火光芒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根源的吸引与拉扯,竟有摇曳不稳、向外流泻的迹象!那感觉,就像自己最核心的“本心道念”,突然面对了一个无限庞大的、专门吸纳“存在意义”的虚无黑洞,不由自主地想要投入其中,归于永恒的“空寂”。
“师父!”八戒沙僧大惊,他们虽未直接承受这股牵引,但也感到魂体一阵阵发虚,仿佛自身的“存在”根基都在松动。
“海眼……在直接召唤我的心火……”唐僧咬牙支撑,法身盘膝虚坐,双手结印于胸前,全部意志向内收摄,死死“锚定”那团燃烧的本源心火。心火光芒明灭不定,与那股遥远却无可抗拒的牵引力激烈对抗。
这是道念层面的直接拔河!一方是唐僧历经十世淬炼、刚刚点燃的“本心自在之火”,另一方是归墟核心代表的“万物终寂空无之引”。层次极高,凶险无比,一旦心火被引离或动摇熄灭,唐僧的法身将瞬间失去核心,立刻被归墟消化,连残魂都不会剩下!
“八戒,沙僧,为我护法!莫让外物近身干扰!”唐僧的意念带着罕见的急促。此刻他绝大部分心神都必须用于内守,对外界的防护降到了最低。
“交给俺老猪!”八戒怒吼一声,九齿钉耙舞得密不透风,淡蓝色的天河轮回之力与银白韵律交织,在光域外又布下一层流动的水光屏障,奋力抵挡那些趁机蜂拥而至的混沌幽灵。
沙僧不言不语,降妖宝杖插入脚下,灰黑色的死寂力场不再收缩,而是反向极致扩张,化作一片绝对的“存在否定领域”,笼罩住八戒的水光屏障之外。领域之内,一切外来能量、意念、规则碎片,只要触及,便会被强行“停滞”、“削弱”,如同陷入最粘稠的时光泥沼,为八戒和唐僧争取宝贵的时间。
然而,海眼的牵引力太过浩大,且随着时间推移,还在缓慢而持续地增强。唐僧的心火如同风中之烛,虽顽强不灭,却被拉扯得光芒渐渐向内收缩,温润的光域范围也从三丈缩小到两丈、一丈……
更糟糕的是,或许是因为海眼的异动,又或许是因为唐僧心火与归墟引力的激烈对抗产生了某种“共振”,他们周围混沌海水的深处,开始浮现出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阴影。
那不是混沌幽灵,而是某种在归墟外围沉睡或徘徊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近乎规则化了的“古老遗骸”或“概念残留”。它们被高层次的能量波动惊醒,缓缓“游弋”而来,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沧桑与死寂。有的形似破碎的星辰核心,有的像蜷缩的巨兽骨架,还有的干脆就是一片不断演绎着“寂灭”过程的抽象区域。
这些东西,任何一个,都远非八戒沙僧能正面抵挡!
危机,瞬间攀升至顶点!
内有心火将被海眼强行牵引剥离之危,外有古老遗骸苏醒逼近之险!八戒沙僧拼死守护的光域,在内外夹击下岌岌可危!
唐僧的意志,承受着前所未有的重压。那海眼的牵引,不仅作用于心火,更仿佛在拷问他的道心根本:
“执着何为?守护何为?此心此火,终归虚妄,何不早入空无,得大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