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妄真火”熊熊燃烧,混沌色的焰芒如同拥有生命,死死缠绕着那一道道由佛印网络汇聚而成的“秩序锁链虚影”。嗤嗤的灼烧声不绝于耳,锁链表面精妙的符文在真火的舔舐下扭曲、剥落,化作点点淡金色的光屑,随即被周遭归墟的混沌气流卷走、湮灭。唐僧法身核心处的“心原净土”在这真火的拱卫下,光芒虽被压缩在方寸之间,却愈发凝实纯粹,抵抗着来自锁链虚影的无形“诠释”与“覆盖”。
然而,灵山方向的隔空意志,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顽强抵抗而退缩。
那宏大、淡漠的声音在唐僧意识海中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劝诫”,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裁定”:
“顽冥不化,魔焰障心。”
“既如此,便让汝知晓,何谓佛法无边,何谓因果不空。”
话音未落,那原本因“破妄真火”灼烧而略显黯淡、似有退缩之意的佛印锁链虚影,骤然光芒大盛!仿佛瞬间被注入了远超先前的磅礴能量!
不仅如此,锁链虚影的数量也开始凭空增殖!一道、两道、十道、百道……密密麻麻的淡金色锁链光影,并非完全从唐僧法身的佛印网络中直接延伸,而是自虚空中凝聚、显化,如同无数道冰冷的光之触手,从四面八方、从不可知的维度,向着唐僧的“心原净土”与“破妄真火”包围、穿刺、缠绕而来!
这些新生的锁链虚影,其构成更加复杂,上面流转的已不仅仅是如来的“秩序”意志,更隐约可见万千佛陀虚影盘坐诵经、无数信众虔诚祷告、浩渺香火愿力升腾的景象!它们携带着整个佛门正统亿万年来积累的信仰重量、因果网络与法理威严,形成了一张几乎涵盖一切“佛门相关概念”的、无边无际的“天罗地网”!
这才是如来真正的“隔空加持”!
他并非仅仅依靠植入唐僧体内的那点佛印残留,而是以那残留为“坐标”和“信标”,强行撬动、接引了灵山乃至整个佛门法统的部分本源力量与因果大势,跨越归墟阻隔,投影于此,要对唐僧这个“叛逆的棋子”进行最彻底的“拨乱反正”!
这张因果法网一出现,整个归墟这片“无法无天”之地,都似乎被强行侵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充满“缘起性空”、“因果轮回”、“佛法庄严”意味的“秩序底色”!周围的混沌海水翻腾得更加激烈,仿佛在排斥这种异质的“有序”入侵,但短时间竟也难以将其立刻消融!
“破妄真火”的灼烧,第一次遇到了堪称恐怖的阻力!
那些新生的锁链虚影,其“概念厚度”与“因果重量”远超之前。真火灼烧上去,虽然依旧能使其表面符文黯淡、结构受损,但速度却慢了十倍不止!而且,一条锁链被灼伤,立刻有更多的锁链缠绕上来,前赴后继,仿佛无穷无尽!更可怕的是,这些锁链携带的浩瀚愿力与法理,竟开始反向侵蚀、浸染“破妄真火”本身!
真火那混沌色的焰芒边缘,开始被染上点点淡金,火焰的灼热感中,掺杂进了一丝冰冷、教条、试图“定义”火焰本身属性的异力!仿佛要强行将“破妄真火”诠释为“佛门业火”的一种,将其纳入佛法的解释体系,从而瓦解其“破妄”的根本特性!
“呃——!”唐僧法身剧震,虚幻的形体几乎彻底透明!“心原净土”的光芒在无数锁链的包裹与因果法网的笼罩下,被压缩到了极致,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点微弱烛光,随时可能熄灭。那源自灵山法统的浩瀚压力,不仅仅是力量上的碾压,更是一种全方位的“存在否定”与“道路覆盖”。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宣告:你的路是错的,你的火是邪的,你的存在意义应由我们来定义!
八戒和沙僧早已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威压逼退到远处,浑身如同被无形山岳镇压,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被那无数淡金色锁链形成的光茧彻底吞没!
“师……父……”猪八戒目眦欲裂,魂体光芒乱颤,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沙僧咬紧牙关,灰黑色的死寂力场被压缩在体表寸许,如同暴风雨中的最后一点礁石阴影,沉默地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佛门威压,眼中却充满了无能为力的痛苦。
光茧之内,唐僧的意识正在经历着比归墟吞噬、比规则格式化更加残酷的煎熬。
他的“破妄真火”在无数因果锁链的包裹侵蚀下,光芒越发黯淡,范围不断缩小。他的“心原净土”在浩瀚法理与愿力的冲刷下,根基动摇,那一点自我定义的光明仿佛随时会被无边无际的“正统”所淹没、同化。
如来的隔空意志,如同高高在上的天道,冰冷地俯瞰着这一切:
“皈依,或湮灭。”
“此乃汝最后机缘。”
“融入法网,汝之异火可化为佛门智慧火,汝之妄土可化为庄严佛国一隅,汝之‘自我’,亦可于佛法无边海中,寻得‘无我’之真义。”
诱惑与威胁并存。给予一条“被定义好”的、“安全”的、“正确”的出路,代价是彻底交出自我阐释权,成为宏大叙事中一个被安排好的注脚。
不!
绝不!
唐僧即将涣散的意识深处,那一点由“本心自在”与“众生联结”共同点燃的火焰,哪怕只剩下最微弱的火星,也依旧在顽强地跳动!
火焰山村民递上清水时粗糙手掌的温度……
祭赛国孩童重见光明时眼中纯粹的喜悦……
女儿国女王放手时那滴落在他衣襟上、冰凉却滚烫的泪……
还有,狮驼岭废墟下,那不知名的前任取经人骸骨手中,至死紧握的、对“真相”的最后执着……
这些画面,这些感受,这些微弱却真实的联结,如同黑暗深渊中最顽强的水草,死死缠住了他那即将沉沦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