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金万贯密谈之后,王青元并未立刻返回青泽堡。
密室中那番各取所需的博弈余味尚在心头,金万贯眼底的精明与隐晦的拉拢,还有双方敲定合作时的默契,都需他沉下心来细细复盘。
踏出金氏商行朱漆鎏金的大门,鸣沙县的喧嚣便毫无遮拦地扑面而来。
作为沙域边缘屈指可数的商贸重镇,此地常年汇聚着南来北往的商队与修士,青石板铺就的主街上车水马龙,兽力拉动的载货灵车碾过路面发出厚重声响,修士御使的低阶灵兽偶尔穿过街道,留下几声清吼。
凡人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灵果、灵粮、低阶法器的吆喝混着修士间论价的寒暄,还有街角酒肆飘来的酒香,交织成一派烟火鼎盛的热闹景象,倒冲淡了几分沙域特有的肃杀之气。
王青元身着一袭素色锦袍,面色平静无波,步履沉稳地融入人流之中,袖口轻摆,身姿挺拔却不张扬,看上去与寻常赶路歇脚的筑基修士别无二致。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藏着翻涌不休的念头,自与金万贯分开后便一刻未曾停歇。
赵家赔付的那笔灵石,数额远超预期,不仅足够还清此前欠下的各路人情,更借着这笔由头,将他与金氏商行的合作关系焊得更牢——金万贯既得了颜面,又占了实惠,往后青泽堡在鸣沙县的物资采买,只会少了诸多掣肘。
这笔买卖,于青泽堡而言,称得上稳赚不亏。
而经此一事,赵家元气折损,背后的“影”也选择暂时蛰伏,不敢再贸然出手。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于他而言,更是求之不得的宝贵备战时机。
王青元心中明镜似的,此刻赵家的退让,不是认输,是蓄力;“影”的隐匿,不是消散,是窥伺,可他眼下最缺的便是时间,今日的隐忍蛰伏,皆是为了日后撕破脸时,能祭出雷霆一击,斩草除根。
他行走间指尖微捻,心绪飞速盘算:“要不要回去之后,立刻增派人手?挑出族中筑基精锐,再选些忠心耿耿的心腹散修,乔装成商队护卫或是云游的散修,分批潜入鸣沙县,还有周边赵家产业扎堆的城镇据点。
重点盯紧赵无痕的行踪,那老匹夫城府极深,此番吃亏必不会善罢甘休,更要盯死那灰袍阴管事,此人气息诡谲,十有八九与‘影’有所牵扯,另外便是查探蚀灵沙这类邪异物资的隐秘流转——那东西阴毒,能蚀人灵力神魂,若赵家真在暗中囤积,必是冲着青泽堡来的。”
念及此处,他眉头微蹙,心头又添几分顾虑:“可‘开拓之战’近在眼前,郡守府的征调令随时可能下达,青泽堡上下都在厉兵秣马,族中修士要操练阵型,凡人壮丁要整修堡防,各处岗哨要增派人手,粮草丹药要清点储备,当真没有太多精力与人手可调。
抽调精锐,轻则影响备战进度,重则让堡内防御出现破绽,若是有心人趁机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眼望向青泽堡所在的西北方向,目力所及皆是苍茫沙雾,可那座扎根沙海、护得一族安稳的堡垒模样,早已刻在他心头。王青元暗自沉定心神,孰轻孰重,此刻必须拎清。现在最要考虑的是家族,是青泽堡的存亡,族中数百老幼妇孺的性命都系于他一身,赵家与“影”的仇怨,只能暂且压后,其它一切算计筹谋,等撑过开拓之战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