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围几名如狼似虎的兵卒齐声应诺,立刻挺枪上前,动作粗暴地将车帘完全扯开,不由分说地将车上的人往外拽。
赵谦只觉得天旋地转,连连作揖哀求:“军爷!军爷开恩!家母年老糊涂,患有失心疯,时常胡言乱语!她绝非有意辱及圣上!求军爷明鉴,念在她神志不清的份上,网开一面啊!”
他急中生智,只能将母亲的话定性为“疯话”,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否则,“辱骂圣上”这个罪名,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只是这样一来,母亲以后在外人面前,恐怕只能“疯”下去了,否则就是欺君……
然而,什长根本不为所动,再次挥手:“失心疯?我看她清醒得很!抓起来!”
赵老夫人被兵卒粗暴地拖下马车,冰冷的枪杆抵住后背,她这才真正感到了灭顶的恐惧,想起了大儿子被朝廷钦差带走时,也是这般被刀枪押解的场景。
极度的恐慌中,她忽然想起了在西关城的女儿和女婿,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尖声叫道:
“官爷!官爷饶命!老身知错了!我女婿!我女婿是西关城的大户,韩家的韩柏仁!求官爷看在我女婿的份上,高抬贵手,饶过我们这一次吧!我们一定重重答谢!”
那什长闻言,却嗤笑一声,脸上鄙夷之色更浓:“韩柏仁?哼,一个不入流的商贾,在这西关城勉强算个三流人物罢了!他有什么面子能让我无视‘辱骂圣上’这等大罪?简直可笑!”
赵老夫人见对方不吃这一套,更慌了,急忙辩解:“不是的,官爷!我女儿女婿说了,他们在这西关城经营多年,与不少官面上的人物都有来往,交情匪浅!您通融一下,他们一定会……”
什长不耐烦地打断她:“与官面上有来往?我告诉你,别说他韩柏仁,就是他认识的那些人,知道了你刚才说的话,也得第一个把你绑了送官!还敢提人情?带走!”
赵谦在一旁听着,却是彻底懵了。
他大姐之前回娘家时,明明说韩家在西关城生意做得很大,颇有势力,怎么到了这守城什长口中,就成了“不入流的三流商贾”?
难道……难道大姐为了面子,回家说了谎,将夫家的境况夸大其词了?
这个念头一起,赵谦只觉得心都凉了半截。
眼看他们历尽艰辛,终于抵达了西关城,与大姐团聚、暂时安顿下来似乎近在咫尺。
谁能料到,就在这最后的关头,母亲竟会因一时口不择言,犯下“辱骂圣上”这等足以引来灭顶之灾的滔天大罪!
更雪上加霜的是,从守城什长那轻蔑不屑的口气里,赵谦意识到,他们千里迢迢前来投奔、视为最后依靠的大姐家,其实际地位与分量,恐怕远非大姐口中所描述的那般“颇有势力”,甚至可能连“可靠倚仗”都算不上!
前有滔天罪责悬顶,后有寄居前景渺茫,如今更是要被如狼似虎的兵卒当场抓捕……一时间,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赵谦。
所有的希望,都在城门的这一刻,碎裂成齑粉。
前路,不再是通往亲情的温暖港湾,而是深不见底、一片漆黑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