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柚动作顿住,狐狸眼望向容清绝。
容清绝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也有一丝意外,但他很快恢复平静,对白柚微微颔首:
“皇上此时召见,必有要事,耽搁不得。”
白柚有些不舍地推开江九泠的手,指尖在他白皙的手背上轻轻点了点。
“真可惜。”她轻声嘟囔,语气娇懒,“才享受了半天。”
她转过身,看向江九泠,狐狸眼弯起,朝他伸出手。
江九泠立刻握住她的手,仰脸望着她。
“乖乖在府里等我。”白柚的声音又软又媚,像羽毛搔过人心,“哪儿也别去,嗯?”
江九泠轻轻点头,清逸绝尘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全然的顺从。
“好。”
他应得干脆,眼眸澄澈地望着她,像一池映着月光的寒潭,只倒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
白柚满意地笑了笑,抽回手,任由容清绝上前,将一件素色斗篷披在她肩上。
容清绝的动作很稳,为她系好带子时,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她颈侧细腻的肌肤。
“走吧。”他温声说。
白柚最后回头看了江九泠一眼。
他依旧安静地跪坐在那里,素白的衣袂铺散在地,墨发如瀑。
见她回头,他的唇瓣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出声,只是那样静静地、专注地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进心里。
白柚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
她对他挥挥手,转身,跟着容清绝快步走出了暖阁。
马蹄声疾,车驾很快驶离了朱雀巷。
车厢内,白柚倚靠在软垫上,狐狸眼半阖,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上此刻召你,多半与今日朝堂巨变有关。”
容清绝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废储非同小可,西域联姻更是牵动朝局。你是当事人,又是太后心尖上的人,皇上想必有许多话要问你。”
白柚懒懒地“嗯”了一声,并不接话。
容清绝看着她娇懒的模样,又道:
“四殿下请旨联姻,虽是权宜之计,但终究是当众求娶。灵柚,你当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白柚终于抬起眼,狐狸眼里没什么情绪。
“意味着他选了那条路。”她声音平淡,“我早知道了。”
容清绝凝视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伤心或愤怒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漠然的平静。
他心头那点沉郁散去些许,却又浮起更深的思量。
马车很快驶入宫门,径直到了养心殿外。
内侍早已等候在阶下,见到白柚,连忙躬身:“县主,皇上已在殿内等候多时,请随奴才来。”
容清绝止步于阶前,对白柚温声道:
“本王在此等你。”
白柚点点头,提着裙摆,随着内侍快步走入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殿宇。
养心殿内,光线有些暗。
皇帝负手立于御案前,明黄的龙袍衬得他身形愈发高大威严。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白柚走到殿中,盈盈下拜:“灵柚参见皇上。”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有些沉,带着明显的疲惫。
白柚站起身,抬起狐狸眼,看向皇帝。
几日不见,皇帝似乎苍老了些许,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灵柚,”皇帝唤她,目光在她娇艳却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今日朝上的事,你都知道了?”
“路上听王爷说了一些。”白柚轻声回答。
皇帝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身为帝王的无奈与身为长辈的疲惫。
“恪儿……太让朕失望了。”
他在御案后的龙椅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朕知道他性子暴戾,这些年也一直试图磨他,导他。可他今日竟敢在朝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拔剑!视祖宗礼法、视朕的威严于何地!”
皇帝的声音里压抑着怒其不争的痛心。
“朕废他,不全是因西域施压,也不全是因殷儿请旨联姻。是他自己,一次次将朕的期望,将储君的体面,亲手打碎!”
白柚静静听着,垂着眼帘。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眼神复杂。
“至于殷儿……”
皇帝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他今日所为,朕亦心寒。”
“他明明与你……却选择在此时,以这种方式,向朕请旨。固然解了眼下困局,可他将你置于何地?将朕与太后对他的疼爱,置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