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起脸,月光将她浓密的睫毛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
“是……特地来接我的吗?”
沈聿池垂眸,看着她依赖的娇颜。
她眼底映着碎钻般的月光,还有他的倒影。
他喉结微动,声音比海风更沉:
“嗯。”
他目光扫过她泛红的手腕。
“导演说,有些小朋友玩得太疯,怕收不了场。”
“我来看看。”
说着,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白柚肩上。
宽大的外套瞬间将她娇小的身躯笼罩,残留着他体温的暖意混合着清冽香气,将她密密包裹。
“只是因为导演呀?”
她轻轻勾住西装外套的衣襟,往他怀里凑近半步,仰着脸,呵气如兰。
“难道……不是沈老师自己想我了?”
月光落进她眼底,灵动又依赖。
沈聿池垂眸看她,惯常的冷静疏离在微微晃动。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将她往自己身侧拢了拢。
动作是不容置喙的保护姿态。
海风掀起他额前几缕碎发,掠过那颗冷感的泪痣。
他低声对白柚道:
“玩够了,就回去。”
顾尹怀眼神阴鸷得能拧出墨来。
沈聿池这副理所当然将她纳入羽翼的姿态,远比周子屿那种莽撞的挑衅,更刺眼。
“沈影帝,几时轮到你来做主了?”
沈聿池这才缓缓侧首,目光疏离地迎上顾尹怀。
“她是节目组的特邀观察员,我带她回观察席,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顾尹怀低笑,笑声里淬着毒。
“沈聿池,你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演给谁看?”
他往前踱了一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
“用合约压她,用资本困她,发现行不通,现在就换上这副体贴周全的皮囊?”
顾尹怀舌尖轻舔过唇角,眼神粘腻又冰冷。
“沈影帝,你这套变脸的把戏,未免太拙劣。”
沈聿池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将白柚往自己身后护得更严实些。
“至少,我不会弄伤她。”
顾尹怀目光一滞,落在白柚腕间那圈红痕上,神态有些不自然,随即被阴郁覆盖。
“一点痕迹而已。”
他语气轻慢,眼神却粘稠贪婪地,看着那一圈红痕——那是他亲手烙下的红痕。
白柚轻轻打了个哈欠,像是对这场对峙失去了耐心。
奶黄色的裙摆一晃,她踩着细沙,头也不回地走向翻涌的潮汐线。
细软的沙滩在她脚下陷落,又被海水迅速抹平痕迹。
月光将她的身影勾勒得美丽又决绝。
沈聿池的话音戛然而止,顾尹怀眼底翻涌的阴鸷也凝滞了。
两个男人同时转头,视线钉在那道走向深海的背影上。
她赤足踏入微凉的海水,浪花卷上来,打湿了她蓬松的裙摆下缘,浸成深色。
月光在海面铺开一条碎银摇曳的路,她就沿着那条光路,一步一步往深处去。
水渐渐没过她的小腿肚,裙摆像一朵漂浮的奶黄色睡莲。
月光下,她像一朵随时会被潮汐卷走、融化在夜色里的萤火。
“白柚!”
顾尹怀低吼一声,那声音被海风撕扯得有些变形,几乎失了惯有的从容。
沈聿池则快一步,长腿几步便跨入浅滩,昂贵的手工皮鞋瞬间浸湿,海水灌入,他却浑然未觉。
“回来!”
白柚闻声停下,海水已没过她膝盖。
她回眸,月光洒在她湿漉漉的侧脸上,狐狸眼里满是天真烂漫的困惑。
“怎么了呀?”她的发梢滴落水珠。
“我只是……在玩水而已。”
她语气轻巧,脚下却又是半步后移,更深的海水立刻缠绕上来。
那姿态不像涉水,更像某种无声的邀约,又或是告别。
顾尹怀疾步上前,海水同样浸没他笔挺的西裤。
“玩水?阿柚,你这副样子,可不像是玩。”
白柚轻轻踢起一片水花,晶莹的水珠溅到她白皙的小腿上。
“那像什么?”她反问,眼神清澈得残忍。
“像要飞走吗?”
这句话凿进两个男人紧绷的神经。
蝴蝶。
那只随时会展翅飞走的蝴蝶。
现在,她就站在那片随时可能将她吞没的幽深海水前。
她随时可能转身,扑入更深更暗的、他们无法掌控的潮涌之中,就此消失。
那只在深渊边缘的蝴蝶,正用最漫不经心的语调,说出最残忍的预言。
没等两人做出任何反应,白柚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却有种令人心悸的疏离。
然后——她毫无征兆地,又往深水处退了一大步。
汹涌的潮水猛地卷上来,瞬间吞没了她大半个身子,奶黄色的裙摆像濒死的花瓣在水中挣扎飘荡。
她像一朵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光点。
“白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