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说阿沢的时候,在你看他的时候,在你说因为他而心跳失控的时候。”
他眼底掠过一丝自嘲的痛楚。
“我以为那是美被玷污的愤怒,是收藏品被染指的不悦。”
“但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嫉妒。”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扭曲,却又带着一种解脱的疲惫。
“是我曾说过的,那种廉价又失控的情绪。”
“是花俞沢……那个失败者,那个蠢货,最常有的情绪。”
他盯着白柚,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嘲讽或怜悯。
“现在,我也有了。”
“是不是很可笑?”
白柚安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卸下了所有美学伪装和偏执掌控欲、只剩下赤裸痛楚的男人。
“所以呢?”她轻声问。
“顾先生现在打算怎么办?”
“继续把我做成标本?还是……”
顾尹怀缓缓抬起手,悬在离她脸颊半寸的地方,微微颤抖。
“我……”他声音哽住。
“我不知道。”
他第一次出现茫然和脆弱的神情。
他构建了二十多年的世界,在刚才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曾经鄙夷的,正在他体内灼烧。
他曾经视为耻辱的,正是他求而不得的。
他想要永恒定格的美,却发现美的本质正是那份稍纵即逝的鲜活与不可控。
矛盾撕扯着他,几乎要将他分裂。
白柚轻轻握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
顾尹怀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顾尹怀。”白柚叫他的全名,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渺。
“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不了你。”
“但是……或许阿沢可以。”
“……什么意思?”
白柚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点了点。
“我的意思是,或许那个被你称为失败者、蠢货的花俞沢,那个会嫉妒、会痛苦、会害怕失去的阿沢……”
“比你更清楚,怎么解决你现在的问题。”
顾尹怀像被烫到般骤然松开她的手。
“你在让我找他回来?阿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上前一步,眼底满是惊怒、恐惧和被冒犯的偏执。
“花俞沢只是一个闯入者!一个窃据了我身体一段时间的失败灵魂!他懦弱,情绪化,除了那可笑的执着和痛苦一无所有!”
“你让我……找他回来?让他取代我?”
顾尹怀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尖锐的嘲讽和濒临失控的戾气。
“然后呢?看着他用这具身体,对你哭,对你笑,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卑微地乞求你一丝怜悯?”
“还是看着他再次因为那些廉价的情感崩溃,然后连累这具身体一起被规则碾碎?”
白柚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被他质问的恼怒,也没有试图辩解。
“顾尹怀,你看,你又开始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温柔的刀。
“用你那些失败、懦弱、廉价的定义,去评判他,去否定他的一切。”
“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口口声声说的失败,恰恰是他能让我心跳的原因?”
“而你所谓的理智、掌控、永恒的美学……”
白柚微微歪头,眼神里是洞悉一切的悲悯。
“恰恰成了你和我之间,最厚的壁垒。”
“你计算得失,权衡利弊,规划着如何将我完美地装进你预设的玻璃匣。”
“可阿沢他看我,就是看我。”
“会因为我笑而开心,会因为我皱眉而慌乱,会笨拙地想给我一切他有的,哪怕他自己其实一无所有,还背负着跨越时空的诅咒和随时消亡的风险。”
“他的爱没有算计,没有退路,甚至……没有未来。”
“可他给了我最纯粹的东西。”
白柚收回手,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海面。
“顾尹怀,你说他懦弱,可他敢承受魂蚀之苦,赌上魂飞魄散,只为了一个渺茫的可能,来到我面前,又守着我的一句承诺,安静地等待。”
“而你呢?”
她转回视线,重新望进他紧缩的瞳孔。
“你拥有这具身体,拥有顾家的一切,拥有看似无懈可击的理智和美学。”
“可你连承认嫉妒这两个字,都这么艰难。”
海风吹起她的发梢,也吹动他额前凌乱的碎发。
“所以,这就是你的选择?”
顾尹怀扯动嘴角,却没能成功弯起一个阴郁而笃定的弧度。
“扶持他,让他取代我,占据这具身体,然后呢?你们上演跨越时空的苦情戏码,而我就活该被清除,被遗忘,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