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壮汉的尸身,久久未语。
不是怕,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这点场面早已无法让我心悸。也不是恨,他只是在履行他的职责,站在他的立场上,他甚至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心中涌动的,只有一股深深的无奈,如同这古墓中挥之不去的阴寒,丝丝缕缕侵入骨髓。
不论正邪,不说对错,我们只是各自的立场不同。
从某方面来说,我对眼前的壮汉,还是有些敬意的。他为了阻止我,能够不顾一切,甚至舍弃自己的生命。这份决绝和勇气,并非人人都有。
我朝壮汉的尸身微微作了一个道揖,这是对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最后的致意。顺手取回了劈斩在他颈间的钢刀,刀锋依旧锐利,只是沾染了亡魂的气息,微微有些发沉。
同时,我伸手挪开壮汉的身体,他倒下的位置,正好露出了身后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门洞。
我原本以为,以他如此壮硕的体格,即便身死,也要用很大的劲才能移开。没想到的是,我刚伸出手碰触到壮汉的尸身,他那沉重的身体便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般,轻飘飘地向一旁倒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我没有再耽搁时间,此地不宜久留,安教授他们还在前面等着我。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直接钻进了那个门洞。
门洞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约莫百米长短,空气凝滞而浑浊,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尘埃气息。通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如同一个小型广场。
广场上阴风阵阵,吹得人汗毛倒竖。脚下是黑石铺就的地面,上面积压着厚厚的一层灰土,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此地。
广场四周的角落里,各自矗立着一尊似佛似魔的黑石雕像,每一尊都有丈许来高,全部都面目狰狞,姿态怪异。有的青面獠牙,手持凶器;有的三眼圆睁,怒视前方;有的则是半人半兽,形态可怖。它们无一例外地,都怒目瞪视着进入广场的人,仿佛要将所有闯入者吞噬殆尽。
我朝四尊雕像看了一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它们的眼神充满了暴戾与怨毒,仿佛蕴含着某种诅咒,让人不敢与之对视太久。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感觉,异常可怖。
而在广场正中位置,与四周的狰狞雕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里端坐着一尊高大的古佛佗雕像。这尊佛佗雕像大耳阔口,面目却异常慈祥,赤手赤脚盘膝而坐,宝相庄严。他的身上披着一件白玉袈裟,虽然历经岁月侵蚀,却依旧能看出玉质的温润,袈裟的褶皱雕刻得栩栩如生。佛像手中握着一串莹光闪闪的串珠,每一颗珠子都饱满圆润,散发着淡淡的柔和光晕。
奇妙的是,在见到这尊古佛佗雕像后,我发觉刚才被四尊似佛似魔雕像带来的那种心悸和可怖之意,如同冰雪遇阳般瞬间消融无踪。心中只剩下一片平和与安宁,仿佛连周围的阴风都变得不再那么刺骨。
我不由自主地走近佛佗雕像,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祥和的气息。就在我距离佛像约莫三丈远时,我忽然感觉佛像那双原本微阖的妙目似乎微微张开了一线,正含笑不语,慈悲地注视着我。
我心中一惊,脚步顿住,仔细看去,佛像依旧是那副安然静坐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