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战神殿中，明暗交锋
问道城中央的九层高塔，在夜色中巍峨耸立。塔身通体由黑色玄铁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防御阵纹，每一层檐角都悬挂着青铜铃铛，夜风吹过时发出清脆而悠远的声响，带着某种安抚神魂的韵律。
青云跟随战神殿卫士穿过三道厚重的城门，每一道门前都有元婴巅峰的修士镇守。进入塔内，景象豁然开朗——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上去更加广阔，显然是运用了空间扩展阵法。大厅高达数十丈，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排列成周天星辰的图案，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四壁上悬挂着历代战神殿强者的画像与战利品，有狰狞的妖兽头颅，有残破的敌方战旗，还有各式各样的神兵利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铁锈味，那是经年累月的战斗留下的气息。
“殿主在顶层等候。”领路的卫士停下脚步，指向大厅中央的传送阵，“请。”
青云踏入传送阵，白光一闪，便来到了高塔第九层。
这一层的格局与上几盏青铜灯静静燃烧。地面铺着北俱芦洲特有的冰原兽皮，踩上去柔软无声。房间中央，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盘膝而坐，背对着青云。
老者身披简单的灰色布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他没有散发任何威压，却给人一种与周围空间浑然一体的感觉，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的中心。
“晚辈青云，见过殿主。”青云躬身行礼。
老者缓缓转过身来。他的面容苍老，皱纹如刀刻，但一双眼睛却清澈如孩童，瞳孔深处隐隐有星辰生灭的景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那里有一道贯穿眉心的伤疤，伤口周围残留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某种极高层次力量留下的痕迹。
“不必多礼。”老者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坐。”
青云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心中暗暗警惕。这老者的修为至少在炼虚中期以上，甚至可能更高。更重要的是，他眉心的伤疤让青云体内的战斗之梦碎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那是与战神斧同源的力量留下的伤痕。
“你眉心的那道伤疤……”青云试探着问。
老者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追忆：“八百年前，老夫曾进入战神冢外围，试图获得刑天传承。可惜，终究没能通过‘战意考验’，被战神斧的余波所伤。这道伤疤，既是耻辱，也是荣耀——它证明老夫曾与上古战神的力量交锋。”
青云心中一震，没想到这位殿主竟然也接触过刑天传承。
“所以你身上的气息，老夫很熟悉。”老者目光如电，直视青云，“你不仅通过了考验，还得到了完整的传承。那柄斧头，现在在你手里吧？”
青云沉默片刻，知道瞒不过这等强者，便坦然点头：“是。”
“不必紧张，老夫早已放下执念。”老者摆摆手，“传承之事，讲究缘分。你既得之，便是天意。老夫今日邀你来，是想问问你所说的‘大凶之兆’。”
青云整理思绪，将预知之梦看到的画面选择性地说了出来：“晚辈确实略通占卜之术。三日前修炼时，心血来潮，神识感应到地下深处有异常的能量波动。进一步推算，发现那波动与星辰之力有关，且充满毁灭气息。”
他没有直接说出祭坛的具体位置和细节，毕竟预知之梦的能力太过惊世骇俗。
老者眉头微皱：“地下……星辰之力……你怀疑是猎星者？”
“结合三长老遇袭之事，晚辈认为可能性很大。”青云道，“猎星者擅长星辰湮灭之术，若要布置覆盖全城的大阵，地下是最隐蔽的选择。而袭击三长老，既可以削弱战神殿的力量，也能转移注意力，让他们有时间完成阵法。”
老者闭目沉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半晌，他睁开眼：“你的推测有道理。实际上，老夫这两日也察觉到地脉波动异常，只是尚未找到源头。若真是猎星者所为……他们为何要针对问道城？”
青云想了想，决定抛出部分真相：“晚辈在来北俱芦洲途中，曾遭遇猎星者袭击。从他们俘虏口中得知，猎星者正在执行一项名为‘星陨’的计划，目的是收集某种上古遗物。问道城或许是计划中的一环。”
“上古遗物？”老者眼中精光一闪，“你指的是……”
“这个晚辈不便多说。”青云摇头，“但可以确定的是，猎星者的目标绝不仅仅是屠城那么简单。他们需要大量生灵的精血与神魂作为祭品，来催动某种禁忌之物。”
老者沉默良久，忽然问道：“小友，你究竟是什么人？狂战部落的令牌……恐怕只是你身份的冰山一角。”
青云心知瞒不过，便取出了另一件信物——北冥剑宗的剑印。
看到剑印，老者脸色微变：“北冥剑宗……你是青冥子的传人？”
“前辈认识家师？”青云惊讶。
“三百年前，曾与青冥子道友并肩作战过。”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感慨，“那时北俱芦洲爆发兽潮，他一人一剑，斩杀了三头炼虚期的远古凶兽。可惜后来听说他渡劫失败……没想到还有传人在世。”
青云心中一酸，面上却不动声色：“晚辈继承师尊遗志，一直在追查某些威胁修真界安危的隐秘。猎星者便是其中之一。”
老者深深看了青云一眼，终于做出了决定：“好，老夫信你。从现在起，战神殿会全力调查地下异常。不过，此事必须秘密进行，不能打草惊蛇。”
他取出一枚赤金色的令牌，递给青云：“这是战神殿的‘客卿令’，持有者可在问道城调动部分资源，也能进入一些普通修士无法进入的区域。你既然要对付猎星者，这个或许对你有帮助。”
青云接过令牌，入手温热，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战”字，背面则是复杂的阵纹。
“另外，三日后万宝楼拍拍卖会，你最好参加。”老者补充道，“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拍卖会上会出现几件与上古星辰有关的物品，猎星者很可能会出手。那是一个观察他们的好机会。”
青云点头：“晚辈正有此意。”
“还有一事。”老者语气变得严肃，“你身边那个昏迷的女子……她身上有梦境污染的气息。虽然被某种力量压制着，但依然很危险。若是处理不好，可能会酿成大祸。”
青云心中一紧：“前辈能看出她的状况？”
“老夫年轻时曾修炼过一门‘破妄神目’，能看穿虚妄与梦境。”老者道，“那女子体内有两股意识正在融合，一股是她本身纯净的梦境天赋，另一股则是……某种扭曲的镜像之力。若是后者占据上风，她将会变成另一个存在。”
“可有解救之法？”青云急切问道。
“问道城西南三百里处，有一座‘净心湖’。”老者缓缓道，“湖底生长着一种名为‘定魂莲’的灵物，千年一开花，能稳定神魂，镇压心魔。算算时间，最近正是花期。只是那里有上古阵法守护，寻常修士难以进入。”
青云将“净心湖”和“定魂莲”牢牢记在心中。
两人又交谈了半个时辰，交换了一些关于猎星者的情报。离开前，老者最后叮嘱：“小友，记住，问道城的水很深。除了猎星者，还有几股势力也在暗中活动。你行事要万分小心。”
“多谢前辈提醒。”青云躬身告辞。
离开战神殿高塔时，已是深夜子时。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逻的卫士偶尔经过。青云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绕了几条街，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悄返回。
客栈小院中，凤舞正坐在石桌旁闭目调息，青鸾剑横在膝上。听到动静，她睁开眼：“如何？”
青云将战神殿之行的经过说了一遍，取出客卿令。
“这位殿主倒是明事理。”凤舞接过令牌查看，“有了这个，我们在城中行动会方便很多。不过……他这么轻易就相信你，会不会有诈？”
“应该不会。”青云摇头，“他眉心的伤疤确实来自战神斧，那种战意共鸣做不了假。而且他认识我师尊，对北冥剑宗有敬意。不过谨慎起见，我们还是要留个心眼。”
小棠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一碗热汤：“青云哥哥，你回来啦！我让掌柜熬了安神汤，快喝一点。”
青云心中一暖，接过汤碗：“谢谢小棠。苏姐姐情况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小棠小脸垮了下来，“呼吸平稳，但就是不醒。眉心那缕紫光越来越亮了。”
三人进入内室。床榻上，苏湘雅静静躺着，面色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但她的眉心处，那缕紫光已经扩展到铜钱大小，光芒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镜像在闪烁——那是织梦者的梦境核心正在与她融合的迹象。
青云伸手搭在她手腕上，轮回之梦的力量缓缓探入。他能“看”到，在苏湘雅的识海深处，两个意识正在对峙。
一边是苏湘雅本身纯净的梦境本源，呈现柔和的淡金色；另一边是织梦者留下的镜像核心，呈现诡谲的深紫色。两者之间，无数细小的光丝正在交织、融合，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光茧。光茧内部，苏湘雅的主意识正在沉睡，对外界的变化浑然不觉。
“情况比想象中复杂。”青云收回手，“两个意识并非简单的吞噬与被吞噬，而是真正的融合。一旦完成，湘雅会获得织梦者的部分能力，但性格和记忆也可能受到影响。”
“那定魂莲能阻止融合吗？”凤舞问。
“不能阻止，但可以稳定她的主意识，确保融合过程中，她的本我占据主导。”青云道，“我们得尽快去净心湖。”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青云做出决定，“在拍卖会前，我们必须拿到定魂莲。否则湘雅的情况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窗外，夜空中的星辰异常明亮。预知之梦再次传来微弱的预警——净心湖之行，不会顺利。
第二节：净心湖底，生死考验
次日清晨，青云三人离开问道城，向西南方向疾驰。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们没有使用飞舟，而是各自御使法宝飞行。青云驾驭着刑天传承后新掌握的“战神之翼”——那是战斗之梦碎片演化出的神通，在背后凝聚出一对淡金色的光翼，速度比普通飞行法宝快上数倍。
凤舞则展开青鸾剑自带的飞行能力，剑身化形为一只青色鸾鸟的虚影，载着她和小棠。小棠抱着昏迷的苏湘雅，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
飞行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被雾气笼罩的山谷。雾气呈现出淡淡的蓝色，即使在阳光下也不消散，反而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就是这里了。”青云对照地图，“净心湖在山谷深处。这些雾气是天然形成的迷幻阵法，能干扰神识，大家跟紧我。”
他率先冲入雾中，战神之翼散发出金色光芒，将周围的雾气驱散出一片清明通道。凤舞紧随其后，青鸾剑的剑气形成护罩，将四人笼罩其中。
雾气中视野极差，即使以青云化神期的神识，也只能感知到周围十丈的范围。更诡异的是，雾气中不时传来呢喃低语，像是无数人在耳边诉说心底的秘密，勾起人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与恐惧。
“这是‘心魔雾’。”青云沉声道，“能诱发心魔，大家固守心神，不要被迷惑。”
话音未落，小棠突然惊叫一声：“青云哥哥，你看！”
前方的雾气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影。那些人影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但它们散发出的气息却让青云心中一凛——那是梦境污染的气息，但又有些不同，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不是织梦者的手法。”凤舞握紧青鸾剑，“这是……天然形成的梦境实体？”
青云眼中银光一闪，预知之门运转。他看到了这些影子的来历——净心湖的定魂莲能净化神魂，镇压心魔，但被净化出来的负面能量并没有消散，而是沉积在湖底，经过千年积累，逐渐产生了灵智，形成了这些“心魔之影”。
“它们会攻击一切进入雾中的生灵，吞噬其神魂来壮大自己。”青云道，“小心，不要被它们触碰到。”
话音刚落，最近的一道影子猛地扑了上来。它没有实体，直接穿透了青鸾剑的剑气护罩，朝小棠怀中的苏湘雅冲去——昏迷中的神魂对它来说是最美味的食物。
“休想！”青云一声怒喝，战神之翼猛地展开，金色光芒大盛。光芒中蕴含着战斗之梦的意志，那是对一切邪恶与混乱的本能排斥。
心魔之影被金光扫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身形消散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仓皇后退。
但更多的影子从雾气中涌出，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它们发出各种刺耳的声音，有哭泣，有狂笑，有诅咒，有哀求，交织成一首混乱的交响曲，冲击着四人的心神。
凤舞脸色发白，青鸾剑剧烈震颤，显然受到了影响。小棠更是不堪，抱着苏湘雅的手开始发抖，眼中浮现出恐惧之色。
“固守本心！”青云大喝，同时催动净化之梦的力量。橙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心魔之影如冰雪般消融。
然而影子实在太多，净化之梦的力量虽然克制它们，但消耗也极大。短短几息时间，青云就感到灵力消耗了三分之一。
“这样下去不行。”凤舞咬牙道，“我们得冲出去！”
“跟我来！”青云双翼一振，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前冲去。战神之势悄然展开，虽然只能维持三息，但足够开出一条路。
金光所过之处，心魔之影纷纷退避。三息时间，他们冲出了心魔雾最浓的区域，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泊出现在眼前。湖水呈天蓝色，平静无波，湖面上漂浮着淡淡的白色雾气，那是精纯的灵气凝结而成。湖中央，一朵莲花静静绽放——花瓣洁白如玉，花心处有一颗金色的莲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那就是定魂莲。
但莲花周围，湖水下隐约可见复杂的阵纹在流动。那是上古时期留下的守护阵法，历经万年依然在运转。
“阵法很复杂。”凤舞仔细观察，“至少有七层嵌套，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触发条件。硬闯的话，可能会引发阵法反噬，毁掉定魂莲。”
青云眉头紧皱。他的阵法造诣不算顶尖，这种上古阵法更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预知之梦运转，试图寻找破阵之法，但得到的画面极其模糊——阵法本身有屏蔽天机的能力。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时，湖面突然泛起涟漪。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湖底传来：
“三千年了……终于又有人来到这里。”
湖水中央，一个由水流凝聚成的人形缓缓升起。那人形轮廓模糊，看不清面容，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浩瀚如海，至少是炼虚期的存在。
“你是……”青云警惕地问道。
“老夫是净心湖的守护者，也是这定魂莲的看护人。”水人缓缓道，“想要定魂莲，必须通过考验。三关考验，对应心、魂、道。通过者可得莲蓬，失败者……神魂将永镇湖底，成为养料。”
凤舞脸色一变：“前辈，我们急需定魂莲救人，可否通融……”
“规矩就是规矩。”水人的声音毫无感情，“要么接受考验，要么离开。没有第三条路。”
青云拦住还要说话的凤舞，沉声道：“我们接受考验。”
水人微微点头：“第一关，问心。进入湖底幻境，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欲望。若能坚守本心，不被幻境所迷，便可过关。”
他挥手，湖水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直通湖底。通道尽头，是一个旋转的光门。
“谁先来？”
青云正要上前，小棠突然道：“我先来！”
“小棠？”青云惊讶地看着她。
“苏姐姐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小棠眼中含着泪光，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不能总是躲在你们身后。这一关，让我先来。如果连这关都过不了，我就没资格跟你们继续走下去。”
青云看着小棠，从她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坚毅。这一年多的历练，这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
“小心。”青云最终点头，“如果支撑不住，就立刻放弃，我们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小棠用力点头，抱着苏湘雅的手紧了紧，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光门。
光门在她进入后缓缓闭合。湖面恢复了平静，但青云和凤舞的心却悬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个时辰后，光门再次打开，小棠跌跌撞撞地走出来，脸色苍白，浑身湿透，但眼中却多了一分明悟与坚定。
“我……我通过了。”她虚弱地说，然后直接昏了过去。
青云连忙扶住她，检查后发现只是心神消耗过度，没有大碍。
“第二关，炼魂。”水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进入‘焚魂火海’，承受神魂灼烧之苦。若能保持意识不散，便可过关。”
这一次，凤舞站了出来：“我来。”
“凤舞……”
“我的朱雀血脉对火焰有天然抗性，这一关最适合我。”凤舞微微一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她转身走入第二个光门。这一次，光门中传出炽热的气息，连湖边的空气都变得灼热。
一个时辰后，凤舞走出光门。她的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更加锐利，青鸾剑的剑身上，隐约多了一层淡淡的火焰纹路。
“焚魂火海……不仅考验神魂强度，还能淬炼剑意。”凤舞喘息道，“我通过了，而且收获不小。”
水人点点头，看向青云：“第三关，问道。进入‘道心镜’，直面你的道之本源。若能明悟己道，坚定前路，便可过关。这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三千年来，有十七位修士挑战，只有三人通过。”
青云深吸一口气，将昏迷的小棠和凤舞安顿好，然后走向第三个光门。
光门后，是一片纯白的世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只有无边无际的白。
在这片白色中，一面巨大的镜子缓缓浮现。镜面光滑如水面，映照出青云的身影——但镜中的他，并非现在的模样，而是无数个可能性的叠加。
他看到了如果当初没有离开天机阁的自己，在山中清修，终老一生；
看到了如何在大雷音寺选择留下的自己，成为佛门护法，镇守一方；
看到了如果没能救下苏湘雅的自己，在愧疚中沉沦，心魔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