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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东海再起—挟帝北征(2 / 2)

永兴元年(公元304年)七月二十三日凌晨,洛阳太极殿

天色未明,太极殿内却已是灯火通明。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汗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稀稀拉拉的官员被军士从府邸或者值房中“请”了来,个个面色惨白,惊魂未定。许多人衣冠不整,显然是仓促间被抓到此地。他们看着殿内殿外持刀肃立的士兵,再看看御座上依然一脸茫然、甚至还在打着哈欠的晋惠帝,心中已明白发生了什么——又一场宫廷政变!

司马越一身亲王蟒袍,腰悬长剑,昂然立于御座之下。他不再掩饰,鹰视狼顾,目光扫过殿中噤若寒蝉的官员,声音洪亮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公听着!”他手按剑柄,声震殿宇,“阉宦孟玖,狼子野心!勾结逆将石超,蒙蔽皇太弟司马颖,专权擅政,败坏朝纲,构陷忠良(暗指陆机等),致使四海鼎沸,民不聊生!其罪罄竹难书!”他猛地一指殿外,“更有甚者,欲行伊尹、霍光之事(指废立),图谋加害天子!幸赖祖宗庇佑,将士用命,昨夜已将此二贼羽翼剪除于宫禁之内!”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官员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昨夜宫中的厮杀声犹在耳边,此刻谁敢质疑这位手握兵权、挟持了天子的东海王?

司马越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义愤”:“司马颖!身为皇太弟,不思忠君报国,反受奸佞蛊惑,遥控朝政,任用宵小,坐视孟玖、石超祸害洛阳!其昏聩无能,已不配为储君!今,本王奉天子密诏——”他故意停顿,目光如电扫视全场,“诏令:废黜司马颖皇太弟之位!罢免其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等一切职衔!”

这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废黜皇太弟!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几个老臣身体晃了晃,险些晕倒。

司马越丝毫不给众人消化震惊的时间,继续吼道:“司马颖既失臣节,当为国贼!陛下,”他转向御座上的司马衷,深深一躬,“贼子猖獗,社稷危如累卵!臣恳请陛下,为天下计,御驾亲征!率领王师,北上邺城,讨伐逆贼司马颖!以彰天威,以清寰宇!”

“御…御驾亲征?”司马衷被这突如其来的词汇弄得更加迷糊,“去…去打猎吗?邺城…有好吃的鹿肉吗?”

“……”司马越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压下不耐,沉声道:“陛下圣明!正是为国除害之大猎!”他不再理会皇帝的反应,猛地转身,对着殿外厉声下令:“擂鼓!聚将!发檄天下!即日整军,奉天子,讨国贼!”

挟帝北征: * 诏书与旗号: 沉重的鼓点隆隆响起,如同巨兽的心跳,瞬间传遍了洛阳内外。早已准备好的东海王部曲、被陈眕、王瑚控制的禁军,以及被檄文煽动或裹挟而来的部分其他兵马,迅速集结。一面巨大的玄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展开,上面用金线赫然绣着四个大字——“奉诏讨逆”!在它旁边,是略显陈旧但仍不失威严的天子旌旗。

十余万大军(号称),在司马越及其将领的统率下,以“护卫天子”的名义开出洛阳城门。车驾隆隆,尘土飞扬。队伍的核心,是一辆由八匹健马拉动的巨大金根车,里面乘坐着茫然无措的晋惠帝司马衷。他时不时掀开帘子,好奇又惶恐地看着外面望不到头的军队和扬起的漫天烟尘。

司马越骑在高大战马上,位于金根车前方。他看着这浩荡的“王师”,胸中豪情万丈,更有一丝棋手落子般的冷酷算计。有天子这面大旗在手,道义便在他一方!他仿佛已经看到邺城在望,司马颖匍匐在地的景象。

警示:正义的旗帜若被私欲沾染,再浩荡的征伐也终将沦为新的劫难。

永兴元年(公元304年)七月下旬至八月初,北征途中

离开洛阳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行军途中单调的疲惫和日益压抑的气氛。十几万人的庞大队伍像一条臃肿的巨蟒,在通往邺城的官道上缓慢蠕动。烈日炙烤着大地,尘土被无数脚步扬起,形成一片挥之不去的黄褐色云雾,笼罩着整支军队,也钻进行军的口鼻心肺。

队伍中部,那辆华丽的金根车如同移动的囚笼。车内闷热异常,司马衷肥胖的身体早已汗流浃背。他烦躁地扯着领口,嘴里不停地嘟囔:“热…好热…渴…朕要喝水…要喝冰镇的蜜浆…”侍奉的宦官赶紧递上水囊,伺候他喝下清水,哪里去找冰镇的蜜浆?司马衷喝了两口便嫌没滋味,一把推开,水洒了一身,又哭闹起来:“不好喝!朕要回宫!朕要见张方…张方会带好吃的给朕…”

车外护卫的士兵听着车内天子的哭闹,脸上写满了鄙夷和麻木。有人低声咒骂:“妈的,摊上这么个傻皇帝!老子们卖命打仗,就为了伺候这傻子?”

“少说两句!让东海王的人听见,小心脑袋!”旁边老兵低声呵斥,但眼中也毫无敬意。

军队的士气从一开始就并不高昂。士兵们大部分是被临时征召或裹挟而来的,对为什么要去打邺城、打司马颖没有多少认同感。他们在烈日下行军,吃着粗糙的伙食,忍受着军官的呵斥鞭打,怨气如同干柴,一点点堆积。

军心怨怼: * 傀儡与怨气: 更糟的是,粮草的匮乏开始显现。十几万人的消耗是天文数字。负责后勤的官员焦头烂额,各郡县或被战乱波及无力供给,或阳奉阴违,敷衍了事。士兵们每日的份额不断缩减,甚至开始出现断粮。

“妈的!又是这点喂鸟的糙米!”一个面黄肌瘦的士兵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粥,狠狠地将破碗摔在地上,“老子不干了!这仗爱谁打谁打!”他愤怒地吼着。

“小声点!”伍长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东海王下了死令,动摇军心者斩!你想掉脑袋吗?”

“斩?饿死也是死,累死也是死,砍头还痛快点!”那士兵梗着脖子,眼中是绝望的怒火。

哗变和逃亡像瘟疫一样开始零星出现。夜晚宿营时,总有士兵偷偷溜走。抓回来的逃兵被当众鞭打甚至斩首,悬挂在营门前示众,那凄厉的惨叫和血腥的景象,如同阴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不但没能震慑,反而加剧了恐慌和离心力。

司马越骑着马巡视营地,看着士兵们麻木疲惫、充满怨气的脸,听着各处将领关于逃亡、粮草不济的禀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挟天子的大义名分,算到了邺城的空虚,却严重低估了维持这支庞大军队的消耗和掌控军心的难度。他烦躁地挥鞭抽打着空气:“催!再催各郡县!告诉他们,天子就在军中!耽误大军粮草,形同谋逆!还有,抓到的逃兵,杀无赦!以儆效尤!”

严酷的军令压下来,逃亡暂时被遏制,但士兵们眼中的怨毒却更深了。这支打着“奉诏讨逆”旗号的王师,内部已如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需一点火星便会引爆。

警示:忽视人心的根基,再堂皇的大义也如同沙上筑塔,溃散只在旦夕之间。

永兴元年(公元304年)八月中,邺城,成都王府邸

当东海王司马越“奉天子讨逆”的消息传到邺城时,整个王府乃至全城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废物!饭桶!都是饭桶!”华丽的殿堂内,司马颖像一头暴怒的困兽,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将案几上的玉器珍玩扫落一地,摔得粉碎。他脸色惨白,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洛阳…洛阳怎么会丢?!孟岱那个狗东西,本王待他不薄!陈眕、王瑚…他们怎么敢!司马越!老匹夫!安敢如此!”(史载司马颖惊惧失措)

他引以为傲的、遥控洛阳的棋局,瞬间崩盘。更可怕的是,司马越居然挟持了天子,打着皇帝的旗号来讨伐他!这让他瞬间从“皇太弟”变成了名正言顺的“国贼”!

“殿下息怒!殿下保重身体啊!”孟玖扑跪在地,声音带着哭腔,身体筛糠般抖着。他比司马颖更恐惧!洛阳的失败,意味着他在那里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司马越恨他入骨,一旦城破,他孟玖必将是第一个被千刀万剐的人!

“息怒?你叫本王如何息怒!”司马颖一脚蹬开孟玖,指着他的鼻子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