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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洛阳陷落-怀帝蒙尘(1 / 2)

永嘉五年(公元311年)五月下旬,西晋都城洛阳。

曾经冠盖云集、繁华似锦的帝国中枢,此刻却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恐慌之中。宽阔的御街青石板上,马蹄踏过稀疏的落叶,发出的空洞回响显得异常刺耳。两旁的店铺十室九闭,门板在燥热沉闷的南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呻吟。偶有行人,也是面色惶急,步履匆匆,眼神躲闪,仿佛身后有无形的恶鬼在追赶。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名为绝望的腐朽气息。

皇宫,太极殿东堂。

年仅二十三岁的晋怀帝司马炽,像一头被困在黄金笼中的幼兽,焦躁地在御案前来回踱步。他身上那件本该象征无上权威的玄色龙袍,此刻却仿佛重逾千斤,压得他单薄的肩膀微微佝偻。几案上,堆积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紧急文书,如同一座座催命的墓碑。

“陛下!”匆匆闯入的尚书仆射荀藩,这位一向沉稳的老臣,此刻官帽歪斜,汗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蜿蜒而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刘曜前锋已破大禹门(洛阳城西面城门之一)!王弥贼军自轘辕古道(洛阳东南重要关隘)蜂拥而入!石勒…石勒的羯骑虽未至,但其凶名早令守卒胆寒!城中仅有羽林残兵数千,老弱居多…粮仓…粮仓仅剩十日糠秕!”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怀帝猛地停住脚步,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他猛地抓起一份文书,正是刚刚由八百里快马送到的噩耗——司马越的灵柩队伍在宁平城被石勒全歼,包括王衍在内的宗室重臣尽数罹难!这最后一点支撑他幻想的支柱,轰然倒塌。

“东海王…十万大军…没了?”怀帝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那…那洛阳…岂不是…一座空城?”他环顾空荡荡的大殿,除了荀藩,只有几个面无人色的小黄门瑟缩在角落。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公卿大臣呢?偌大的朝堂,竟已无人可用!

“陛下!”荀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洛阳不可守!速走!趁贼军合围之势未成,立刻西幸长安!那里还有南阳王司马模,尚可倚靠!再不走…来不及了!”他重重叩首,额头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长安?司马炽的眼前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长安千里迢迢,路途凶险…可留在洛阳,只有死路一条!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紫红的月牙痕。

“走…走!”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带着哭腔,“立刻…安排!轻车简从!今夜…不,现在就走!”

洛阳城西,广莫门前。

皇帝的逃亡车队,在午后的死寂中悄然集结。与其说是御驾,不如说更像一支仓惶的难民队伍。几辆不加纹饰的青幔马车便是全部仪仗,拉车的马匹毛色黯淡,打着不安的响鼻。跟随的侍卫不过百人,盔甲陈旧,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茫然与不安。没有旌旗,没有鼓乐,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匆忙和死寂。

怀帝司马炽被老太监王顺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塞进中间一辆马车的最深处。这位年轻的皇帝浑身抖得厉害,蜷缩在车厢一角,紧紧抱着一个沉重的包袱——里面是传国玉玺和一些最紧要的文书。他死死盯着车窗外那座越来越近的巨大城门,那是他生于斯、长于斯的都城,如今却要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屈辱感混杂着灭顶的恐惧,几乎让他窒息。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些被他留在宫中的嫔妃、年幼的皇子皇女…此刻会是何等绝望。

“陛下…”车帘掀开一条缝,御史中丞华荟那张还算镇定的脸探了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前路艰险,请陛下务必隐忍。臣已打探过,出广莫门,过洛桥,向西南经新安、渑池,有山径可避大道。只要抵达函谷关,或可稍安。”他的眼神坚定,给惶恐的皇帝带来一丝虚幻的依靠感。

“有赖卿家了…”怀帝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依赖。

车队在沉重的轱辘声中,缓缓驶出广莫门。巨大的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如同一声沉重的叹息,关上了西晋王朝在洛阳的最后一丝尊严。

就在怀帝车队仓惶西遁的同时,洛阳城东。

震天的喊杀声、战鼓声、兵刃撞击声、房屋燃烧的爆裂声,如同滔天巨浪,彻底吞噬了这座千年帝都最后一点矜持与宁静!

匈奴汉国大将、中山王刘曜,身披漆黑的重甲,如同地狱魔神般矗立在刚刚被他麾下猛士撞塌的津阳门(洛阳城东面主要城门之一)废墟之上!他身材高大异常,虬髯戟张,一双细长的眼睛在浓眉下闪烁着冷酷而贪婪的凶光。手中巨大的环首刀还在滴着守兵的鲜血。

“儿郎们!”刘曜的声音如同滚雷,瞬间压下所有喧嚣,“洛阳!是你们的了!金帛、女子、美酒…任尔索取!杀!杀尽晋狗!烧光!抢光!让这堆锦绣包裹的腐朽,化为灰烬!”他猛地挥刀前指!

“杀——!”数万匈奴、羯胡士兵彻底癫狂,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如同决堤的洪水,狂涌入城!

烈焰冲天而起!贪婪的火焰首先吞噬了南宫最宏伟的崇德殿、太极殿,雕梁画栋在烈火中痛苦地扭曲、崩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将午后的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猩红与墨黑。

屠杀,在每一个角落上演。

宣阳门大街,昔日最繁华的所在。一群匈奴骑兵策马狂奔,肆意挥舞着弯刀。一个抱着婴孩奔逃的妇女被马刀扫过,头颅飞起,血柱喷溅,怀中的婴孩摔落在地,瞬间被纷乱的马蹄踏成肉泥。

铜驼大街,象征晋室尊严的巨大铜驼被推倒,一群胡兵围着它疯狂劈砍,火星四溅,仿佛要将这帝国的图腾彻底砸碎。

贵族府邸密集的永和里,大门被巨木撞开。身着锦衣的士族子弟被从华丽的卧榻上拖下,哭喊着求饶,下一刻便被乱刀剁倒。精美的瓷器、玉器在抢夺中被摔碎,绫罗绸缎被践踏在血泊泥泞之中。胡兵们哄抢着金银,撕扯着尖叫的女子,将这座城市的文明与优雅彻底撕碎。

皇宫深处,已然化为人间炼狱。没有被带走的低阶嫔妃、宫女、太监,如同待宰的羔羊。凄厉的哭喊声、哀求和绝望的尖叫,在金碧辉煌的宫室殿堂间回荡,旋即被粗暴的叱骂、狂笑和刀刃入肉的闷响所淹没。昔日代表至高皇权的九龙御座,被一个醉醺醺的胡将踩在脚下,灌着从皇家酒窖抢来的美酒。

火光映照着刘曜那张毫无怜悯的脸。他策马缓缓行走在燃烧的废墟间,欣赏着自己一手制造的杰作——权力的毁灭与掠夺的快感在他胸腔中激荡。屠戮的数字在他心中飞速攀升:一万?两万?三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晋朝的心脏,洛阳,终于被他亲手捏碎!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浓烈的血腥与焦糊气味,这味道让他感到一种征服者的迷醉。

洛阳西南百余里,崎岖的山道上。

怀帝的车队早已抛弃了所有皇家仪仗,如同惊弓之鸟在夜色中仓惶奔逃。白日里还算完整的队伍,此刻只剩下寥寥数辆破车和几十名衣衫褴褛、疲惫不堪的侍卫。拉车的马匹口吐白沫,显然已濒临极限。

“停…停下!”怀帝虚弱的声音从最破旧的牛车车篷里传出。车子吱呀一声停在路旁。司马炽被王顺搀扶着,几乎是滚下车来。他扶着路边一棵枯树,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吐不出什么,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喉咙。连日担惊受怕、颠簸劳顿,加上极度的恐惧与屈辱,已让这个养尊处优的年轻人形销骨立,面如土色。

“陛下,喝口水吧。”华荟递上一个破旧的皮水囊,脸上也是风尘仆仆,眼中布满血丝。他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山影,这寂静反而更令人心悸。“此地荒僻,仍需尽快赶路。天亮前需寻个隐蔽处休整,否则…”

话音未落!

“咻——啪!”一支带着刺耳尖啸的响箭,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空的宁静!紧接着,四周黑暗的山林间,骤然亮起无数跳跃的火把!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

“晋狗皇帝在此!”

“休走了司马炽!”

“杀啊!”

火光映照下,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山坡上、树丛中涌出!他们并非整齐的骑兵,而是穿着杂乱的皮甲、手持弯刀利斧的胡汉混杂的步卒,脸上带着嗜血的兴奋和发现猎物的狂喜!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手提一柄巨大的狼牙棒,正是刘曜麾下负责扫荡洛阳外围的猛将——呼延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