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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文帝北伐,仓皇北顾(1 / 2)

第339章 文帝北伐 - 仓皇北顾

一、武帐议事:黄河水暖梦未凉(公元430年夏 建康武帐殿)

建康城的盛夏蝉鸣如沸,武帐殿内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燥热。殿角巨大的冰山正丝丝缕缕地释放着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份无形的焦灼。宋文帝刘义隆端坐御案之后,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摊开在面前的两份截然不同的奏报。

一份来自北境密探,字迹潦草却触目惊心:“……拓跋焘亲率大军十万,深入漠北,大破柔然王庭!柔然可汗遁逃无踪,牲畜财货损失无算……魏军缴获如山,携俘十余万众南返……”

另一份则是中书舍人王昙首呈上的奏疏,墨迹工整,饱含激情:“……陛下!天赐良机!拓跋焘倾巢北击柔然,河南(黄河以南)空虚至极!我军若趁此良机,挥师北上,必能一举收复洛阳、虎牢等中原旧都!此乃光复神州,告慰武皇帝(刘裕)在天之灵之千载良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收复河南……光复神州……”刘义隆低声咀嚼着这几个滚烫的字眼。二十年前,父亲刘裕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一度收复洛阳、长安的景象仿佛就在眼前。那是何等辉煌!作为刘裕的儿子,“恢复中原”这根刺从小就扎在他心底最深处,从未真正拔除过。十年“元嘉之治”攒下的丰厚家底——太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府库里成捆的布帛,长江水面上新造的楼船……似乎都在无声地呐喊:够了!够了!该是时候了!

“陛下,”老成持重的司空徐羡之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拓跋焘虽北征,然其国本未伤。魏虏骑兵剽悍,尤擅野战奔袭。而我军……”他顿了顿,忧色爬上眉梢,“精擅水战,步卒为主。若离水网,深入中原平原,与虏骑争锋,恐非所长。再者,大军远征,耗费钱粮何止千万?若一时难下,迁延日久,元嘉十年积蓄,恐耗其半啊!”他的话像一瓢冷水,浇在殿内不少将领心头。

“徐司空此言差矣!”新任右将军、素以勇锐闻名的名将到彦之霍然起身,声如洪钟。他身材魁梧,虬髯戟张,一身甲胄在殿内烛光下闪着寒芒,“魏虏主力尽在漠北,河南守备几近于无!我军挟新锐之气,又有陛下威德感召,中原遗民必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至于步骑之别……”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我大宋健儿,岂惧刀兵?只要调度得法,以水师保障粮道,步卒结阵稳固推进,何惧胡马冲阵?至于钱粮——陛下励精图治十年,仓廪充实,不正是为了今日吗?难道要让这些粮食在仓库里发霉,让这些刀枪在库房里生锈吗?”他灼灼的目光直视刘义隆,“陛下!战机稍纵即逝!臣愿亲率大军,为陛下前驱,收复故都!若不成,甘当军令!”

“到将军壮哉!”殿中几位年轻将领被这番豪言激得热血沸腾,纷纷附和。

“收复洛阳!”

“驱逐索虏!”

刘义隆的心,在徐羡之的谨慎警告与到彦之的慷慨激昂之间剧烈地摇摆。他眼前仿佛浮现出黄河奔涌、嵩岳巍峨的景象。洛阳!那是大汉荣光的象征!是父亲魂牵梦绕之地!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终落在了墙上一幅巨大的《禹贡九州图》上,中原那片辽阔的土地,刺得他双目生疼。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混合着巨大的诱惑,最终压倒了心底深处那一丝隐约的不安。

“朕意已决!”刘义隆猛地站起,年轻的帝王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潮,“命到彦之为北伐都督,假节钺!督率王仲德、竺灵秀、杜骥等部,水陆并进,克期北伐!目标是——收复河南!兵锋直指洛阳、虎牢!”

“陛下圣明!”到彦之激动跪地,甲叶铿锵作响。

徐羡之望着御座上意气风发、如同燃烧着火焰的皇帝,再看看踌躇满志的到彦之,嘴唇动了动,终究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默默退回了班列。武帐殿的决议,如同盛夏的惊雷,瞬间传遍了大江南北。整个帝国,被这突如其来的北伐号角,点燃了沉寂已久的激情与渴望。

二、虎牢秋霜:黄河一夜成天堑(公元430年冬 虎牢关)

秋风萧瑟,卷起黄河岸边枯黄的落叶。虎牢关,这座扼守中原要冲的千古雄关,此刻城楼上飘扬着鲜艳的宋军赤旗。两个月前,到彦之率领的北伐大军,挟雷霆之势,沿着当年刘裕北伐的旧路,势如破竹。北魏在河南地区的守备果然极其空虚,宋军几乎兵不血刃地接连收复了洛阳、滑台、虎牢等重镇!消息传回建康,举国欢腾,“中兴在望”的呼声震天动地。

此刻,站在虎牢关巍峨的城楼上,眺望着脚下奔腾咆哮的黄河,北伐都督到彦之的心情却远不如两个月前那般意气风发。深秋的寒意已经刺骨,他身上裹着厚厚的裘氅,仍觉得冰冷的气息直往骨头缝里钻。更重要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不安,正随着黄河的涛声,一波波撞击着他的心房。

“将军,”副将王仲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深深的忧虑,“斥候回报,魏军精锐骑兵主力……已经从漠北返回平城了!拓跋焘……正在集结大军!”

“这么快?!”到彦之心头一沉。他本以为拓跋焘在北边缴获甚丰,至少会花时间消化战果,没想到这头北方的苍狼反应如此迅疾!

“还有,”王仲德的声音压得更低,指着关外黄河,“您看这河水……”

到彦之凝目望去,心头猛地一紧!只见宽阔的黄河水面上,不知何时,竟漂浮起了一片片薄薄的冰凌!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刺骨而诡异的光泽。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结冰了……怎么会这么快?”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黄河天险,是他们最大的依仗!他们的庞大水师舰队正停泊在控制的水域,保障着粮道,震慑着北岸。一旦黄河冰封……

“今年寒潮来得早,比往年猛得多!”王仲德脸色发白,“照这样下去,最多……最多半月,黄河必将彻底封冻!届时,天险变通途……魏虏的铁骑……”

仿佛是为了印证王仲德的话,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斥候满身霜尘,几乎是滚下马来,扑倒在到彦之面前,声音嘶哑而惊恐:“报——!都督!平城急报!魏主拓跋焘已拜叔孙建为前锋,奚斤为后继,率骑兵五万,步卒十万,号称三十万!正……正昼夜兼程,直扑河南而来!前锋已过邺城!”

“三十万?!”周围的将佐一片哗然,人人色变。

到彦之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他看着关外河面上越来越密集的冰凌,听着黄河沉闷如雷的奔流声,又仿佛听到了地平线尽头传来的隆隆铁蹄声。完了!他脑中一片空白。洛阳、滑台……这些刚刚插上宋军旗帜的城池,孤悬于黄河以北,宛若飘萍!而黄河……这条曾经的天堑,就要变成一条平坦的、迎接魏虏铁蹄的死亡之路!

“将军!撤吧!”王仲德一把抓住到彦之的手臂,声音带着绝望的恳求,“趁着冰封未固,水师尚能通行,速速将河北诸军撤回南岸!守住虎牢、滑台(在黄河南岸)尚有可为!若等冰封铁蹄南下,我军……我军步卒在平原之上,如何抵挡十万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