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对篡位者最理想的情况,便是你搭起受禅台,恭敬地将传国玉玺奉上,完成一场看似尧舜禅让的政治表演。他会再三推辞,而你(或你的代言人)则再三恳请,最终他在万民“拥戴”下,“无可奈何”地接过传国玉玺,并感叹一句:尧舜之事,吾知之矣!至此,代表国家神器的信物易主,旧的王朝灭亡,新王朝诞生。”
“这个时候,你能做到最后的抗争,也许就是像高贵乡公曹髦一样,说出了那句千古名言: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自出讨之!尽管这之后王经泣血劝阻,王沈等人立刻奔走向司马昭告密,曹髦依旧披上了高祖的铠甲,驾上高祖的战车,挥舞高祖的长槊,亲率宫中宿卫和僮仆数百人,鼓噪而出,如同他高祖曹孟德一般高呼杀贼。”
“他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司马昭的府邸。最终,他死在权臣爪牙贾充指使的成济剑下,刃出于背,血溅帝都街衢,死在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曹髦的死,是悲剧,但更是最激烈的抗争。他用皇帝的鲜血,将弑君的烙印永远刻在了司马氏的额头上。使得司马昭、司马炎父子在篡位之后,始终无法理直气壮地宣称其权力的完全正当性,晋朝的开国合法性从一开始就带着洗不净的原罪。”
“正如史家所言:刃出于背,千古之痛。曹髦用生命践行了“宁为高贵乡公死,不为常道乡公生!”的气节。这种抗争,虽然无法改变王朝更迭的结局,却能让篡位者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三国末期,洛阳,皇城深处一位身着旧魏官服的老者,听闻天幕吟诵曹髦事迹,不禁老泪纵横,伏地叩首:“陛下!老臣……老臣当日未能随驾护持,死罪!死罪啊!”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悲愤与追忆:“司马氏窃国,人神共愤!陛下以血明志,虽未成功,然其气节,光照千古,羞煞那等屈膝求生之徒!”
院外有脚步声响起,老者慌忙拭泪,将呜咽声死死压在喉间。
……
“如果你没有这般以死明志的血性,或者认为这样的牺牲于事无补,那么,另一条路便是接受现实。在早已为你准备好的禅位诏书上签字盖印,然后“体面”地退位。通常情况下,新朝为了彰显“宽仁”,会封你一个公爵或王爵的虚衔,将你迁往一个人口稀少的封地,给予你优厚的物质待遇,让你过上看似无忧的“富家翁”生活。”
“如同汉献帝刘协禅位后被封为山阳公,得以善终;也如魏元帝曹奂禅位后安度余生。这或许不够壮烈,但好歹保全了性命,生活水准远胜寻常百姓,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
三国中期,山阳公府,已然逃离樊笼,得返自然的刘协正于药园中侍弄草药,闻天幕之言,动作微微一滞。身旁曹夫人担忧地望向他。刘协却淡然一笑,拭去额角汗珠:“富家翁?若能真如此安稳度日,悬壶济世,未尝不是幸事。总好过……重蹈高贵乡公覆辙。这江山,太重了,我……担不起,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