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砚斋批道:“批书人于此,深叹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那五石散便是那‘忘缩手’的诱饵。”
敦敏道:“兄台书中,那贾府上下奢靡无度,吃穿用度极尽精巧,与服散所需之华服、美酒、仆役何其相似?皆是架在虚火上的富贵。”
敦诚接着说:“更妙的是,那天幕说不坑穷人。贾府的奢华,也不是刘姥姥能企及的。这便是阶级的鸿沟。只是这‘富贵’,最终成了催命的符咒。”
无名客乙叹道:“所以我说,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那五石散带来的虚幻快感与身份幻觉,终将如梦幻泡影。”
……
“鲁迅先生在描述五石散时用了一个非常精妙的形容,叫做穷人不能吃。”
“是的,如果要说五石散有什么唯一的优点的话,那就是这东西并不便宜,只有富裕的家庭才吃得起,受得住。而普通的底层百姓是吃不起这东西的。”
“再加上一开始开始发起嗑药风潮的人要么是王侯将相,要么是上品门阀,这种人他们本身就社会上有极大的号召力,和平头百姓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他们嗑药的行为也就成了其他人标榜名士而争相效仿的一种手段。而这种事情即使不贵,那也不是普通百姓能模仿的,毕竟连黔首都能做的事情,怎么能体现出我身份的不凡?”
“不坑穷人可以说是五石散流行之后的唯一优点了。”
“嗑药是一种非常奢侈的行为,五石散的材料都是十分贵重的材料,别说是一般的小资家庭了,一些品级不高的门阀也不能随便嗑得到,毕竟好东西都是要供给上头享用,比如五石散材料中的紫石英,这种东西可不是寻常的货。”
“比如北周和隋朝的重臣梁彦光,他父亲突发恶疾,药石无医,在走途无路之下,梁彦光决定用五石散试一试,然而他堂堂一国重臣,却连五石散的材料都凑不齐,导致其忧瘁不知所为。”
“除了材料十分贵重罕见之外,还有其他限制,就算能买得起材料嗑得起药,然而服散后还得多喝上等的好酒,上等的美酒也是不便宜的,还要吃大量的好肉好菜养着身体,不然嗑几次就要嗝屁了,由于石发时皮肤敏感,所以还要穿着上等丝绸织就的轻薄柔软的衣服,等到石发的时候,通常生活不能自理,所以还得有侍女仆役贴身照顾。”
“这种条件,别说是平头百姓了,一般的有钱人家也是负担不起的。”
“所以在当时,能嗑得起五石散,便标志着一个人属于上流阶层,即使此人因为嗑药石发,躺在路边打滚,那也是名士的风雅率真,大家也会对他高看一眼,就像今天有人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可那包上却印着某银行存款超一亿元纪念包一样。是奢华富贵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