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枚染血的暗红色令牌,被拇指轻轻弹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随后,清脆地撞击在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地板上。
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皇宫废墟上,这声音却像是重锤一样,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那是玄阴宗分舵的令牌。
象征着这片疆域内,至高无上、不可忤逆的所谓“仙威”。
此刻,却像是一块破铜烂铁,被随意丢弃在尘埃里。
林宇没有回头。
他赤裸的上身,金色的龙纹正在缓缓隐没进皮肤之下,但那种令人窒息的血气威压,丝毫未减。
他背对着太上皇乾无极,背对着满朝文武,目光平静地看向北方那片昏暗的天际。
“太上皇。”
林宇的声音很轻,被高空的风吹得有些散:
“赌不赌?”
乾无极猛地抬起头。
他那一身龙袍已经被刚才的大战波及,显得有些狼狈,他死死盯着林宇的背影,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侯爷……怎么赌?”
林宇转过身。
那双眸子幽深如潭,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赢了,天风王国吞并玄阴宗积攒百年的底蕴,借此气运,晋升皇朝。”
“输了,我死。”
说到这里,林宇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大臣,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至于你们……大不了继续当一条听话的狗。”
“反正这百年来,你们也当习惯了,对不对?”
这句话,太毒了。
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乾无极的心窝子,还在里面搅了两圈。
“放肆!”
一名跪在地上的礼部老臣大概是跪久了,膝盖生疼,此刻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满脸悲愤:
“龙神侯!你这是在拿国运开玩笑!那是上宗!那是玄阴宗!”
“刚才那只是一个执法者,若是惹怒了那传说中的宗主,我们整个天风国都要陪葬!”
“太上皇!万万不可啊!应该立刻备上厚礼,负荆请罪……”
噗!
老臣的话还没说完。
一道金色的指风瞬间洞穿了他的眉心。
尸体歪倒在地,双眼圆睁,还在那个“罪”字的口型上定格。
那群正准备附和的大臣们,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林宇收回手指,一脸漠然:
“我在和太上皇说话,什么时候轮到狗叫唤了?”
随后,他看向乾无极,眼神变得锐利逼人:
“乾无极,机会只有一次。”
“我现在就去灭了玄阴宗。”
“你若是怕死,就守着这窝囊废的名头,在这废墟里过一辈子。”
话音落下。
轰!
林宇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向北飞去。
那种“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乾无极的脸上。
乾无极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他的手抓着身旁仅仅剩下半截的龙椅扶手。
指节泛白。
青筋暴起。
一百年了。
从他爷爷那辈起,天风皇室就是玄阴宗圈养的猪猡。
所有的灵石矿脉被夺走,所有的天才苗子被强行征召,甚至每隔十年,还要送上一批皇族血脉供那些魔头修炼邪功。
他这个太上皇,当得连个凡人富家翁都不如!
“负荆请罪……负荆请罪……”
乾无极喃喃自语,眼中的血丝一点点蔓延,直到布满整个眼球。
“请他妈的什么罪!!”
砰!
坚硬的紫金木扶手,被他掌心爆发的灵力瞬间拍成粉末。
乾无极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一口积压了数十年的恶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传我令!”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歇斯底里:
“开启国库!祭出所有破灵诛仙弩!”
“调集御林军、黑龙台、以及城外三大营所有修士!”
“不管他是练气还是筑基,就算是刚入门的杂役,只要还能喘气,都给朕拿上武器!”
乾无极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破碎碍事的龙袍,露出里面的贴身软甲,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
“举国——随龙神侯出征!!”
“这一仗,要么称皇,要么亡国!!”
……
半个时辰后。
天风国王都上空。
原本那令人压抑的黑云刚刚散去,便迎来了另一场更为震撼的遮天蔽日。
嗡——嗡——嗡——
沉闷的轰鸣声震动天地。
上千艘大小不一的灵舟战舰,如同蝗虫过境,铺满了整片天空。
每一艘战舰上,都挂起了崭新的战旗。
那是一个其上绣着金龙的“林”字!
地面之上。
十万黑甲铁骑洪流滚滚,马蹄声如雷鸣,卷起的烟尘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龙,紧紧追随着天空中的舰队。
这是一场豪赌。
也是一场整个国家被压抑到极致后的疯狂宣泄。
王都角落的废墟中。
柳沧澜呆呆地瘫坐在泥水里。
他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浩浩荡荡的大军,看着那艘位置最靠前、最为奢华巨大的金色龙舟。
他知道。
那个曾经被他视为废物、想要随意拿捏的赘婿,如今就站那里,站在那个连太上皇都要仰望的位置。
从今天起。
天风国再也没有柳家的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