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样一种令人作呕的声音。
像是无数只湿滑的软体动物,在粘稠的沼泽并在爬行、蠕动。
这声音来自国主的胸腔。
吼——!
一声完全脱离了人类声带极限的嘶吼,从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口中爆发。
那件代表着至高皇权的九龙蟒袍,瞬间炸裂成漫天飞舞的破布片。
所有人都看清了。
在那原本应该是胸膛的位置,并没有皮肤和肋骨。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扭曲的黑色鬼脸。
鬼脸甚至还在不停地咀嚼,流淌着黑色的涎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腐臭味。
皇宫地下的巨型聚灵阵,此刻竟然开始逆向运转。
轰隆隆。
并没有灵气喷涌而出。
喷出来的,是浓稠得化不开的血煞黑气。
正午的烈日被瞬间遮蔽,整个演武场仿佛从人间坠入了九幽地狱。
啊——
一声惨叫从左侧传来。
一名没来得及跑远的御林军校尉,仅仅是被那黑气蹭了一下。
他的眼珠瞬间干瘪,皮肤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皮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
呼吸之间,一个活生生的武者,变成了一具干尸。
哗啦一声,干尸倒地,摔成了粉末。
这……这是什么怪物!
这是我们效忠的陛下?
这分明就是妖魔啊!
剩余的禁军士兵吓得肝胆俱裂,丢盔弃甲,只恨少生了两条腿。
就连看台上的世家子弟们,此刻也被吓傻了。
他们见过杀人,却没见过吃人。
柳如雪被几名柳家死士死死护在中间,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哭花。
她颤抖着看向那个站在黑气中心的怪物,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这就是皇室的底蕴?
这就是所谓的大乾正统?
如果这才是皇权的真面目,那还要守护个什么?
场中央。
林宇手中的寒冥骨剑发出一声不安的低鸣。
这不是畏惧,而是剑灵对某种邪恶天敌的本能排斥。
“警报!目标能级飙升”
“当前境界判断:伪元丹后期(魔化增幅)”
林宇眉头微皱。
麻烦了。
这老狗为了力量,竟然把自己献祭给了深渊魔物。
不等林宇思考对策,国主……或者说那个怪物,动了。
没有起跑的动作,也没有真气的波动。
那个身影只是微微一晃,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瞬移。
这是元丹境强者掌控空间法则后才能拥有的能力。
林宇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致命的危机感刺痛了他的眉心。
他在身后!
林宇本能地回剑格挡,体内的龙神气血运转到了极致。
当!
一只仅仅覆盖着黑色鳞片的鬼爪,重重地拍在了地阶上品的斩龙剑上。
没有想象中的金属撞击声。
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滋滋滋——
那柄无坚不摧的地阶骨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无光。
剑身上出现了一个深深的掌印,周围布满了裂纹。
紧接着,一股无法匹敌的巨力传来。
噗!
林宇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正面撞中。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整个人就已经如同流星般坠落地面。
轰!
大地再次哀鸣。
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坑瞬间成型。
林宇躺在坑底,胸口那层号称绝对防御的金色龙鳞,此刻片片碎裂,露出
更可怕的是,伤口处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蛆虫,正在疯狂地往他的血肉里钻,阻止伤口愈合。
痛。
钻心刺骨的痛。
这是林宇觉醒万古龙神体以来,第一次在肉身上被人彻底碾压。
半空之中,变成了怪物的国主悬浮在那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坑底挣扎的林宇,胸口的那张鬼脸发出桀桀怪笑。
这就受不了了?
国主伸出猩红的长舌,舔了舔嘴角的黑血,眼神中满是戏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天才,你的体质,不过是一个笑话。
他缓缓降落,踩在深坑的边缘。
你知道吗?
国主的声音变得阴柔而粘稠,每一个字都像是毒蛇吐信。
十年前,也是在这个位置。
也是这个坑。
朕和你那个所谓的‘大乾战神’父亲,好好地谈了一次心。
林宇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一股无形的重力死死压在地上。
他抬起头,眼神冰冷得吓人。
你把他怎么样了?
国主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连胸口的鬼脸都跟着颤抖。
怎么样?
当然是好生招待啊。
国主蹲下身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胸口的鬼脸。
你爹也是个硬骨头,直到朕咬断他第一条大腿的时候,他都没吭一声。
他说,他是龙脉觉醒者,身负国运,不能死。
笑话。
国主的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仿佛在回忆一道绝世美味。
在朕的主人面前,什么龙脉,什么战神。
不过就是一盘用来进补的刺身罢了。
他的血肉真的很有嚼劲,朕足足吃了一整夜,每一块骨头都被朕嚼碎了咽下去。
那滋味……啧啧。
林宇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情绪,从他的灵魂深处炸开。
并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
也没有疯狂的咒骂。
极度的愤怒到了极致,反而是绝对的冰冷。
父亲失踪了十年。
林宇想过无数种可能。
战死沙场,被囚禁地牢,甚至是被废去修为流放。
但他万万没想到。
这个守护了大乾半壁江山的男人,竟然是被自己效忠的君主,活生生吃掉的。
很好。
林宇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真的很好。
国主似乎很享受这种毁灭天才直到崩溃的过程。
他并没有急着下杀手,而是伸出了那只鬼爪,慢悠悠地伸向林宇的心脏。
现在,轮到你了。
既然你也是龙神体,味道应该比你爹更好才对。
乖,别动。
让朕把你的心脏掏出来,趁热吃。
鬼爪带着浓郁的死亡气息,一点点逼近林宇破碎的胸膛。
黑色的指甲甚至已经刺破了皮肤,触碰到了跳动的心脏。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
原本应该恐惧、绝望的林宇,突然抬起了头。
国主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愤怒。
有的,只是一种极度的……贪婪。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了一只肥美的烤鸡。
你在看什么?国主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林宇嘴角咧开,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
我在看……食物。
什么?
国主还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