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不是那种尖锐的笛音,是一种沉闷的、像是老牛临死前喘息的低鸣。
监测站的一面墙刚刚塌了,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土腥味和焦糊味。
朱鸣这老头瘫在椅子上,眼珠子定定地盯着大屏幕。那上面原本代表生机的绿色光点,现在就像是被顽皮孩子随手关掉的灯泡,成片成片地黑下去。
「百分之六十。」
朱鸣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指着屏幕的手指头直哆嗦,「林宇这一口吸下去,把这片大陆的半条命都给抽干了。」
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透过那面塌掉的墙,看着窗外。
几十里外那座那是平时高高在上的「悬空山」道场。以前那地方灵气浓得化不开,终年飘在云端,也就是这时候,大伙才看清楚它原本是个什么样。
没了灵气托底,那座庞然大物摇晃了两下。
接着,就像个断了线的风筝,头重脚轻地栽了下来。
轰隆——!
地面猛地一震,监测站里的水杯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远处腾起的黄尘遮天蔽日,把最后一点日头都给埋了。
那可是悬空山啊,传承了三千年的地方,就这么成了个土堆。
站里几个修为低的修士,突然就开始掐自己的脖子,大张着嘴拼命吸气,脸憋得紫红。空气还在,但里面的灵气没了,对他们来说,这简直比被人掐着脖子还难受,皮肤上眼看着就起了干皮,像是脱水的老树皮。
苏清寒扶着桌角才没摔倒,她扭头看向大厅正中间。
那里站着个……东西。
没法叫他人。
那是一团金灿灿的人形光影,五官?没有。手脚?那是流动的岩浆。
就连衣服都不知道哪去了,只剩下一团刺眼的光。
林震天往前挪了两步,他是林宇的爹,可这时候,这位老父亲的手伸在半空,却怎么也不敢落下去。
那上面的热浪,隔着三米都能把眉毛烤焦。
「宇……宇儿?」
林震天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发颤,「是你吗?」
那团金色的人影动了一下。
虽然没有脸,但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这边。
林宇听到了。
他想答应,想告诉老爹自己没事,大概没事。
他张嘴,下意识地想要调动声带。
嗡——!
没有声音。
或者说,发出的根本不是人耳朵能听见的声音。
一股恐怖的高频震荡波,瞬间从那团光影里炸开。
啪!
林震天腰上那块挂了几十年的护体玉佩,当场炸成了粉末。
老头整个人被这股无形的力道推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控制台上。
「爹!」
林宇心里吼了一声,想去扶,身子刚一动,四周那些碎石块、断掉的钢筋,就像是遇到了强力磁铁,嗖嗖地朝他身上飞过来。
还没碰到他的身体,就在半空中被金光绞成了灰。
林宇僵住了。
他现在不像个人,像个黑洞。
谁靠近,谁死。
那团金光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是里面的人正在经历极大的痛苦。
不行。
太散了。
林宇能感觉到,体内那股从灵脉里硬抢来的力量正在暴走。人的身体构造根本存不住这么庞大的能量,就像是用纸袋子去装甚至熔化的铁水。
会被烧穿的。
必须压缩。
必须找个更结实、更能承载这种狂暴力量的形态。
林宇脑子里闪过战术总纲的第五层奥义。
那一页是红色的,上面画着的东西,不是人。
是龙。
吼——!
这次不是震荡波,是一声实打实的龙吟,从那团金光的灵魂深处炸响。
原本向四周溢散的金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拼命往里收缩。
就在这时候,监测站那该死的警报灯突然爆了。
「来了!」苏清寒顾不上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指着原本是墙壁的大洞,「小心!」
之前的空间裂缝没关严实。
那像伤疤一样的黑色裂缝里,突然涌出来一大片黑潮。
是虚空猎犬。
这些东西不大,也就牛犊子大小,浑身漆黑,没有皮毛,全是蠕动的黑色能量肌理,嘴里淌着能腐蚀地板的酸液。
趁你病,要你命。
虚空这帮孙子从来不讲武德。
几百只猎犬像潮水一样涌向毫无防御的监测站。
这个时候,修士们连气都喘不匀,哪有力气打架?
苏清寒咬着牙,强行提着剑冲到前面。
剑光还没亮起来,一道金影已经越过了她。
林宇没动。
或者说,他不需要动。
他只是抬起了一条像是手臂的光流,对着那群扑上来的恶狗,轻轻往下一压。
没有任何花哨的光效。
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一片空间里的空气,突然变成了固体。
就像是融化的松脂突然冷却成了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