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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教书先生正蹲在墙角抽旱烟。看见韩阳出来,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韩阳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先生早。”
“嗯。”
两人就这么蹲着,一个抽旱烟,一个看天。
过了一会儿,教书先生开口了:
“伤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
“那有什么打算?”
韩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想跟先生打听点事。”
“说吧。”
“先生是读过书的人,我想问问,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教书先生抽着旱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不好。很不好。”
“北边的仗打了三年了,死了几十万人。朝廷的兵打不过叛军,节节败退。叛军打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焦土。太平教的人到处传教,说是要改天换地,其实就是杀人放火。官府拿他们没办法,只能加紧征税抓丁,想多招兵。”
“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要么逃难,要么投了叛军,要么落草为寇。”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我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这么乱的世道。我小时候,天下还算太平,虽然穷,但能活下去。现在呢?活着都成了一种奢望。”
韩阳沉默了。
“那仙人呢?”他问。“杏儿说,这儿是仙人管的。仙人不管这些吗?”
教书先生苦笑了一下。“仙人?他们管什么?他们只管收仙粮,只管挑有灵根的孩子带走。凡人的死活,他们才不关心。对他们来说,我们就像蚂蚁一样。你会关心蚂蚁的死活吗?”
韩阳沉默了。
是啊,对仙人来说,凡人不过是蝼蚁。
“那先生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仙人吗?”
教书先生看了他一眼。“你想修仙?”
韩阳点点头。
教书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往西走,两万五千里,有一座山,叫天柱山。山上有一个仙宗,叫华清宗。那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仙门。但两万五千里,你一个凡人,走不到的。”
两万五千里。
韩阳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数字。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让人绝望。一个凡人,一天能走多少里?三十里?五十里?就算一天走五十里,也要走五百天。五百天,一年半。这还是理想状态,不生病,不遇险,不迷路,不吃不喝不休息。
但韩阳还是想去试试。
教书先生看着他,忽然说:“你真要走?”
韩阳点点头。“我想去试试。”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年轻的时候,谁没做过仙人的梦呢?飞天遁地,多好啊。可惜,我没有那个天赋。没有灵根,仙人不要。”
他看着远方,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那时候,我也想过走出去,去找仙门。求仙几年,差点连命都没了。后来回来了,老老实实读书,考功名。考了一辈子,还是个童生。”
他收回目光,看着韩阳:
“你要去,我不拦你。年轻人,有梦是好事。”
“不过,就算走到,也不一定能入门。”教书先生说,“仙人收徒,要看灵根。没有灵根,就算走到山脚下,也进不了门。”
“我知道。”韩阳说。“但总要试试。”
教书先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多谢您的救命之恩,还有一家人的照顾。这个,我会报答的。”
“我目前身上,除了这件衣服,没有其他的。不过,可以送您几个字。”
教书先生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拿出纸笔。
韩阳提笔,写了一幅字。
写的是: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教书先生看着那八个字,眼睛都直了。
他捧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嘴里喃喃自语:
“好字……好字……好字……”
“这话……这话说得好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教了一辈子书,怎么没想到这样的话?”
“你这字,有风骨。不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韩阳摇头。
教书先生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张纸收好。
“这字,我留着。以后传给我孙子,告诉他,这是当年一个落难的后生写的。”
韩阳笑了笑,没说话。
没有告诉他,这是蓝星上一位先贤的名言。
在这个世界,这就是他的赠礼。
……
养好伤,临走的时候。
教书先生送的一套旧衣裳。
那衣服虽然旧,洗得发白,但面料一看就不便宜,细密厚实,针脚工整,不是普通农家能有的东西。
“这是我年轻时衣服的,没穿过几回。穿着吧,比你身上那身强。”
韩阳接过衣服,穿在身上。
“多谢救命之恩。”韩阳鞠了一躬,“这个恩情,我会报答的。”
教书先生摆摆手,没说话。
王翠花站在旁边,一脸不舍:
“真要走啊?留下来多好……”
韩阳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收留了他几天的小村庄。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和外面比起来,这里就像世外桃源。
但他知道,这世外桃源也撑不了多久了。
乱世的洪流,迟早会席卷一切。
……
世界这么大,他想要去看看。
就这样踏上求仙之路。
韩阳走啊走,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路过三个村子。
第一个村子空了,人都跑光了,只剩下几间破房子,和几只饿得皮包骨的野狗。
第二个村子烧了,房子烧成了焦炭,地上躺着几具尸体,已经烂得看不出样子。
第三个村子还有人,但那些人看见他就像看见鬼一样,躲得远远的,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恐惧。
韩阳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第四天,他遇到了第一批难民。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老人、孩子、女人、男人,拖家带口,往南走。
韩阳混进他们中间,跟着一起走。
然后,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面目。
太苦了。
吃不饱饭的人到处都是,路边的树皮都被剥光了,草根都被挖干净了。
路边随处可见饿死的人。
有的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有的就那么直挺挺躺着,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一个老人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一个小孩,那小孩已经死了,瘦得皮包骨头,眼睛还睁着。老人就那么抱着,一动不动。
一对夫妻牵着一个孩子,那孩子哭喊着,夫妻俩只能低着头,麻木往前走。
路边有卖孩子的,插着草标,大的五两银子,小的三两。那些孩子站在那儿,眼神空洞,不哭不闹。
还有人卖自己。一个年轻姑娘站在路边,面前插着一块牌子,写着换一口吃的。
有人实在饿得受不了,开始吃树皮、吃草根、吃观音土。吃了观音土的人,肚子胀得老大,躺在地上哀嚎,然后慢慢死去。
韩阳甚至看到了易子而食的惨状。
两个男人在讨价还价。
“你这个太瘦了,没几两肉。”
“瘦也是肉。你那个倒是胖,可你家婆娘舍得?”
“舍不得也得舍。不换,两家都得死。”
然后,他们交换了孩子。
一个哭着把自己的孩子递过去,另一个也哭着接过来。
然后,他们各自带着换来的孩子,消失在树林深处。
韩阳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没有跟上去。
他不敢看。
除了饥荒,还有黑帮。
路上经常能遇到一伙人,拿着刀枪棍棒,拦路抢劫。有钱的抢钱,没钱的抢人,男人抓去做苦力,女人抓去卖掉。
有一次,韩阳差点被他们抓住。
他躲在一片草丛里,屏住呼吸,听着那些人在外面搜来搜去,骂骂咧咧。
“妈的,刚才还看见有人往这边跑,怎么不见了?”
“肯定躲起来了,搜!搜出来打断腿!”
韩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只虫子爬到他脸上,他不敢动。
一只老鼠从他手边跑过,他不敢动。
他就那么趴着,趴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天亮,那些人才离开。
马匪也猖獗。
一群骑着马的悍匪呼啸而过,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那些跑得慢的人,被一刀砍倒,尸体扔在路边。
叛军更可怕。
太平教的叛军路过一个村子,全村的人都被杀了。韩阳路过那个村子的时候,血腥味还没散,尸体横七竖八躺着,苍蝇嗡嗡地飞。
他看到一个母亲,还保持着护住孩子的姿势,背上被砍了一刀,刀痕深可见骨。那个孩子死在她怀里,小小的,不知道是男是女。
韩阳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他喃喃自语。
“这就是人间地狱吗?”
走了半个月,韩阳终于走到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地方。
这是一个县城,叫平安县。
名字叫平安,实际上一点也不平安。
县城外面挤满了难民,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他们搭着破烂的棚子,或者干脆睡在地上,等着城里施粥。
但城里的粥棚三天才开一次,几万人等着,根本不够分。
韩阳挤在难民堆里,看着那些人为了抢一碗粥打得头破血流。
一个老人抢到了一碗粥,还没来得及喝,就被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抢走了。老人追上去,被那男人一脚踹倒,躺在地上起不来。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跪在粥棚外面,求那些施粥的人给她一碗。没人理她。她就那么跪着,跪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人们发现她已经死了,孩子还趴在她怀里,拼命地吸着她已经干瘪的乳头。
韩阳看不下去。
他挤出人群,往县城里面走。
县城门口有官兵把守,进去的人要交钱。
韩阳没有钱。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富商模样的人带着几个家丁走过来,官兵点头哈腰地放行了。
他又看见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女人坐着轿子过来,官兵连看都没看,就让她进去了。
然后他看见一个和他一样穿着破烂衣服的人想往里走,被官兵一脚踹翻,骂道:
“穷鬼也想进城?滚!”
城门官的一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韩阳脸上。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人进进出出,有的坐着马车,有的骑着高头大马,有的被仆从簇拥着。他们昂着头,目不斜视,周围的难民都是空气。
而他,和身后的无数难民,连进城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们是穷鬼。
因为他们是难民。
因为他们没有钱,没有权,没有背景,什么都没有。
韩阳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来不是为穷人制定的。
县城的高墙,挡住了土匪,挡住了叛军,但也挡住了穷人。
韩阳明白了。
这县城,是给有钱人准备的。
穷人天生就是受欺负的,不配进去。
……
两万多里。
对于一个凡人来说,无疑是艰难的。
韩阳走了两年。
两年里,他经历了无数生死。躲过黑帮,逃过马匪,吃过树皮,喝过泥水。他的鞋子磨破了十几双,脚底的老茧厚得能当鞋底。
他见过太多死亡。
饿死的,病死的,被打死的,被杀的。
他见过太多绝望。
哭不出来的,喊不出来的,麻木的,空洞的。
他见过太多黑暗。
吃人的,杀人的,抢人的,卖人的。
但他没有放弃。
因为前面有仙山。
每当走不动的时候,他就抬头看天,想象那些仙人飞来飞去的样子。
每当撑不住的时候,他就想,再走一步,再走一步,也许就快到了。
终于,有一天,他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座外表普通的大山。
山势巍峨,直插云霄。半山腰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飞檐斗拱。
“终于到了!”
韩阳看着那座山,眼眶有些发酸。
两年了。
他走了两年。
走了两万多里。
吃了无数苦,受了无数罪,差点死了无数次。
终于到了。
“那就是仙门吗?”
“原来仙人都住在天上。”韩阳看着天上的宫殿,喃喃自语。
他来到山门脚下的一个小镇。
小镇很热闹,人来人往,有卖吃食的,有卖药材的,有卖符箓的,还有卖法器的。韩阳找了个人打听。
街上走着各种各样的人,有穿粗布衣裳的凡人,有穿绸缎衣服的富商,还有几个穿着道袍,背着长剑的修士。
那些修士走在街上,凡人都自动让开一条路,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韩阳路上找了个人打听。
“这是什么宗门?”
那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华清宗你不知道?这可是方圆万里最大的宗门!老祖可是金丹真人!金丹真人你知道吗?
韩阳心里一喜。
一位金丹真人,就坐拥周边万里的区域。
绝对是大宗门了。
“那仙门什么时候收徒?”
“五年一次,还有一年就到了。”
韩阳算了算时间。一年,他可以等。
他在山脚做起了小生意。他识字,会算账,脑子灵活,很快就找到了活路。
他帮人写信,帮人算账,帮人跑腿,什么都干。攒了点钱,租了一间小屋,就这么住下了。
一年后,开山收徒的日子到了。
小镇人山人海。很多凡人都来求仙,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富的,有穷的,有坐马车的,有走路的。
他们都想试试,看看自己有没有仙缘。
山门大开,一道长长的石阶从山脚延伸到云雾深处。石阶两旁站着两排弟子,穿着青色道袍,背着长剑,神情肃穆。
韩阳去试了。
测试很简单,站在一块石碑前,把手放上去。有灵根的,石碑会发光。
没有灵根的,石碑毫无反应。
韩阳排了半天的队,终于轮到他,把手放上去。
石碑毫无反应。
“无灵根!”负责测试的弟子喊了一声,不耐烦地挥挥手,“下一个!”
韩阳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再试一次,求您再试一次!”
那弟子皱了皱眉,但还是让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无灵根就是无灵根,试一百次也没用。”那弟子说,“走吧走吧,别挡着后面的人。后面还有几百个人等着呢!”
一挥手他就下台了。
韩阳浑浑噩噩走出人群。
无灵根?
他走了两年,走了两万多里,吃了无数苦,差点死在路上,就是为了来这里测试。
结果是无灵根?
没有修仙天赋?
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有灵根的人被领进山门,脸上带着笑,眼里带着光。
他们从此就是仙人了,可以飞天遁地,可以长生不老,可以逍遥天地间。
而他,只能站在外面,看着。
“哈哈哈!一个凡人也想修仙?做梦吧!”
“就是,每年都有这么一批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凡人,想要求仙。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有没有那个命!”
“一万个人里都没有一个修仙者!你以为你是谁?”
“你看他那样子,穿得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是个穷鬼。穷鬼也想修仙?灵根?他要有灵根,我把我脑袋拧下来!”
“就是就是,修仙那是这些凡人能想的?老老实实种地去吧!”
旁边有人嘲笑他。
韩阳没有理会。
他转身,离开了山门。
他没有回头。
穿越到修仙界,仙路无门。没有成为逍遥天地间的大修士,那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要活下去。
很快他就振作了。
“既然求仙不成,那就做一个富家翁!”
韩阳回到离国,去了京城。
京城很大,很繁华,和外面的乱世像是两个世界。
高门大户,朱门酒肉,歌舞升平。那些达官贵人,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搂着美人,喝着美酒,逍遥快活。
韩阳看着他们,心里有了主意。
他开始了他的文抄公生涯。
本科毕业的他,脑子里装满了蓝星的诗词歌赋。
那些传唱千古的名句,那些脍炙人口的佳作,他一首一首抄出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一首首诗,一首首词,传遍了京城。
那些文人墨客,读了这些诗,惊为天人。
他们到处打听,这是谁写的?这是何方神圣?
韩阳的名字,开始被人提起。
他开始出入各种诗会,各种酒宴,各种文人聚会。
他每到一个地方,就写一首诗。每一首诗,都让人惊叹,让人折服,让人自愧不如。
“此子才情,天下无双!”
“此等诗句,非天人不能为!”
“韩阳一出,天下诗人尽低头!”
韩阳的名声,越来越大。他的诗,被传唱天下。
他的词,被谱曲演唱。
他的文章,被人争相传抄。
他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了名满京城的才子。
那些达官贵人,争相请他赴宴。那些名门闺秀,偷偷给他递情书。那些文人墨客,以能见他一面为荣。
韩阳很享受这种感觉。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不仅要当才子,还要当官。
他开始结交权贵,开始经营人脉,开始往上爬。他写诗赞美权贵,写文章歌颂朝廷,写策论献计献策。
很快,他被推荐入朝为官。
然后,他开始往上爬。
从七品小官,到六品,到五品,到四品,到三品。他一路高升,一路平步青云。他的政绩斐然,他的才能出众,他的名声越来越大。
皇帝开始注意到他。
有一天,皇帝召他入宫。
“韩爱卿,朕听闻你文武双全,才情无双。朕想封你为国师,你可愿意?”
韩阳跪在地上,心里狂喜。
“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就这样,韩阳成了离国的国师。
他开始修道习武。他虽然没有灵根,不能修仙,但他可以习武。他找来了天下最好的武功秘籍,找来了天下最好的武学师父,日夜苦练。
十年后,他成了先天高手。
先天高手,在凡人中已经是顶尖的存在。他能飞檐走壁,能隔空伤人,能以一敌百。在凡人眼中,他已经和仙人差不多了。
但他知道,他不是仙人。他不能长生,不能飞天,不能遁地。他只是个武功高强的凡人。
可这已经够了。
他的名声越来越大,他的权势越来越重。他成了天下道门的掌教,成了天下武者的偶像,成了天下文人的楷模。
他一句话,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他一个眼神,能让人胆战心惊。他一个微笑,能让人感激涕零。
这就是权势的味道。
韩阳很享受这种感觉。
但乱世来了。
王朝末年,天下大乱。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民不聊生。太平教造反,叛军四起,土匪猖獗,难民如潮。
皇帝昏庸,朝政腐败,军队无能,国库空虚。
朝廷的兵打不过叛军,打不过土匪,打不过任何人。
韩阳看着这一切,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穿越时的那个问题,他该怎么办?
现在,他有答案了。
他要推翻这个腐朽的王朝,建立一个新世界。
他一呼百应。
他的学生,他的门徒,他的崇拜者,纷纷响应。他振臂一呼,百万起义军从各地涌来。
他们高举“替天行道”的旗帜,喊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口号,向京城进军。
战争很惨烈。死了很多人,流了很多血,烧了很多房子。但最终,起义军赢了。
离国灭亡了。
韩阳站在皇宫的废墟上,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群,心里没有喜悦,只有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建立一个新国家,比推翻一个旧国家,要难得多。
他开始励精图治。
他减轻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他整顿吏治,严惩贪官污吏。他鼓励农耕,开垦荒地,兴修水利。
他兴办教育,让穷人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他建立法制,让法律成为所有人的准绳,而不是权贵的玩物。
一年又一年,天下慢慢太平了。
难民不见了,田野里有人在耕种,村庄里升起了炊烟。孩子们能吃饱饭了,老人们能安享晚年了,年轻人能娶妻生子了。
太平了。
真的太平了。
很多年后,韩阳决定回那个小村庄看看。
那个他穿越后第一次睁开眼睛的地方。
那个收留了他、救了他命的地方。
那个让他感受到人间温暖的地方。
他轻车简从,只带了一个随从,一路向北。
路修好了,难民不见了,田野里有人在耕种,村庄里升起了炊烟。
太平了。真的太平了。
韩阳站在村口,看着那几棵老槐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树还是那几棵树,但人,已经不一样了。
他走进村子,找到当初那户人家。
院子里,教书先生正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嘴里念念有词。
他已经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韩阳站在院门口,看着他。
他还是没考上秀才。考了一辈子,还是童生。
教书先生抬起头,看见韩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回来了?”
韩阳点点头。
“回来了。”
教书先生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老了。”他说。
韩阳也笑了。
“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进来坐。”教书先生把他让进院子。
院子里,还是那几间土坯房,还是那几棵枣树,还是那几只鸡。
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韩阳坐下,教书先生给他倒了一碗水。
“秀儿呢?”韩阳问。
“嫁了。”教书先生说,“嫁到隔壁村去了,男人是个老实人,日子过得还行。”
韩阳点点头。
“杏儿呢?”
“也嫁了。”教书先生说,“嫁得远,几年才回来一次。”
韩阳沉默了一会儿。
“翠花婶呢?”
教书先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走了。三年前,一场病,没挺过去。”
韩阳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喝水,一个发呆。
夕阳慢慢落下去,把整个院子染成金黄色。
韩阳忽然问:“这些年,过得好吗?”
教书先生想了想,说:“还行。太平了,不用再担心被抓壮丁,不用担心被土匪抢,能吃饱饭了。”
他看着韩阳,问:“你呢?”
韩阳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山,远处的云,看着这片他拼了命打下来的土地。
“累了。”他说,“想回来歇歇。以后就待在村里了。”
教书先生没有再问。
他只是点点头,说:“也好。村子里清静。”
那天晚上,韩阳就在教书先生家住下。
教书先生身体不行了。
毕竟是老了,几十年的劳累,几十年的风霜,都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他走几步路就要喘,干点活就要歇,吃不了硬东西,睡不了整夜觉。
韩阳接手了学堂。
他开始在村里教书。
他给孩子们讲书,讲道理,讲外面的世界。他讲得有趣,孩子们都喜欢听他讲课。
下地干活,他也会。割麦子,挑粪,犁地,样样都干。他干得不比那些庄稼人差,有时候还比他们干得好。
村里的孩子都喜欢他。他们叫他先生,叫他韩叔,叫他那个最好看的先生。
村里的媳妇们也喜欢他。她们有事没事就爱往学堂跑,送点吃的,送点喝的,送点自家做的咸菜。
她们坐在学堂门口,一边纳鞋底,一边偷偷看他,看了就笑,笑了又低头。
韩阳从来不说什么。他只是笑着,接过东西,说声谢谢。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春天,看树发芽。夏天,听蝉鸣叫。秋天,收庄稼。冬天,围炉烤火。
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
韩阳看着那些孩子长大,看着他们娶妻生子,看着他们的孩子又来学堂念书。
他看着那些媳妇变老,看着她们的头发一根一根变白,看着她们不再来学堂门口看他。
他看着教书先生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看着他最后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说:
“我考了一辈子,还是没考上秀才。但我教了一辈子书,值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走了。
韩阳亲手把他埋在了村后的山坡上。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坐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那句话。
“生下来,受苦,挣扎,死去。然后又有新的生命生下来,继续受苦,继续挣扎,继续死去。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他以前觉得这句话很绝望。
现在他觉得,这句话很真实。
这就是人间。这就是红尘。
又过了二十年。
太平日子,过去了。
随着开国的蒸蒸日上,随着一代一代人的更替,阶级固化又完成了。
新的地主出现了,新的豪强崛起了,新的贪官污吏开始横行霸道了。
老百姓的日子,又开始难过了。
那些当年跟着韩阳造反的人,有些当了官,成了新的权贵,有些发了财,成了新的地主。
他们从被吃的人,变成了吃人的人。
这就是轮回。
韩阳还是那个教书先生。
他一辈子没有娶妻。只是在教书。
从村子里走出许多学生,有的当了官,有的发了财,有的回来种地,有的不知所踪。
那些当了官的学生,偶尔会回来看他,带着礼物,带着随从,带着一脸得意。他们穿着绫罗绸缎,坐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地来到这个小村子。
村民们远远地看着,议论纷纷。
“那是韩先生的学生吧?真威风!”
“韩先生教出来的,能不威风?”
那些学生见到韩阳,倒头便拜,口称“恩师”。
韩阳从来不说什么。
他只是笑着,收下礼物,然后说:“好好做官,别欺负老百姓。”
那些学生满口答应,然后走了。
他们走了之后,那些礼物,韩阳都分给了村里的穷人。
有人劝他:“先生,你留着自己用啊。”
韩阳摇摇头:“我用不着。”
他确实用不着。
他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粗布衣裳,住的是土坯房子。那些绫罗绸缎,那些金银财宝,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需要一间屋子,几本书,一碗饭,就够了。
村子越来越大。
因为韩阳在,因为他的名声在,因为那些学生回来,都会给村子捐钱捐物。
学堂修了一次又一次,越来越大,越来越好。
村里修了路,修了桥,修了祠堂。
外村的人,都愿意搬来住。
十年过去,村子变成了镇子。
二十年过去,镇子变成了方圆百里最大的集镇。
每逢集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韩阳还是那个教书先生。
他还是坐在学堂里,给孩子们讲课。
外面的热闹,与他无关。
……
五十年过去。
如今韩阳老了,七十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忽然想起一句话。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里来的。
但这句话,让他觉得很美。
绚烂地活着,安静地死去。
像夏花一样,像秋叶一样。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红尘如河,众生如莲。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皆在河中。”
……
这一年。
天下又开始乱了。
村子外面来了一伙人。
“师兄,你看,一个村子就有数万凡人,这买卖不错。”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站在村口,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热闹的集镇。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袍子上绣着云纹,一看就是修士的装扮。
另一个高个子点点头,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这村子在华清仙宗治下,咱们捞一票就走,没人会发现。这些凡人,都是咱们的蝼蚁,抓一批回去,卖给那些炼丹的,炼器的,还有那些需要血祭的,能换多少灵石?”
他盘算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可是,宗门那边……”瘦子有些犹豫。
“怕什么?”高个子不屑地摆摆手,“这种无灵之地,宗门才懒得管。死一批凡人,跟死一批蚂蚁有什么区别?再说,咱们又不杀人,就是抓一批走。华清宗那么大的地盘,少个几千凡人,谁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