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对修仙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但在混沌珠内演化的小世界里，却已走过千百个文明的轮回。
林昊站在虚空之巅，俯瞰着珠内世界。
日月星辰在有序轨道上运行，却偶尔会有流星雨划破既定的轨迹——那是无序之力化作的美景。山川河流遵循自然法则，却总有些泉水逆流而上，形成奇幻的瀑布——那是平衡中的小小惊喜。
生命在这里自由演化。
有的文明崇尚绝对秩序，建立起精密的机械帝国；有的文明拥抱混沌，发展出变幻莫测的魔法文明。他们时而冲突，时而交融，但永远不会走向极端毁灭——混沌珠的平衡机制，会在任何一方过度膨胀时悄然调节。
“第三千七百二十个导入文明，已经在南离星域扎根。”柳红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一身红衣，手中托着一枚记录玉简。
三年间，她协助林昊将寂灭之主记忆中那些被吞噬的文明信息，一一导入珠内世界。每一个文明，都得到了一片适合发展的星域，开始了新生。
林昊转身，握住她的手：“辛苦了。”
“比起你当年做的事，这不算什么。”柳红烟微笑，眼中却有化不开的担忧，“你真的决定要走？”
林昊点头：“混沌珠已经稳定，诸天万界进入正轨。但我在整理寂灭之主记忆时，发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什么？”
“求救信号。”林昊望向无尽虚空，“不是从我们的诸天发出的，而是来自混沌之外。至少有七个不同的源头，它们的波动……和盘古神当年的错误很像。”
柳红烟脸色一白：“你是说，其他世界也有类似的问题？”
“恐怕更糟。”林昊轻叹，“有些信号已经微弱到几乎消失，说明那边的‘寂灭之主’可能已经彻底疯狂，或者……那边的‘盘古神’选择了更极端的解决方案。”
他摊开手掌，混沌珠浮现，珠内映照出七个光点——它们分布在无尽的混沌海中，如同黑夜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我不能装作没看见。”
“但那是未知领域！”柳红烟抓紧他的手，“连盘古神都未曾探索过的混沌之外，谁知道有什么危险？”
林昊将她拥入怀中：“正是因为未知，才需要有人去。红烟，平衡之道不应该只存在于我们的世界。如果其他世界因为同样的错误在痛苦中挣扎，而我们明明有能力帮忙却袖手旁观……那我们的平衡又算什么？”
柳红烟沉默许久，最终叹息：“我就知道劝不住你。但这次，你必须带我一起。”
“不行。”林昊摇头，“珠内世界需要有人主持大局。清月虽然已经成长很多，但她太感性；时光仙子行踪不定；夜无痕要重建虚空遗民……只有你，能在我离开时守护这里。”
“你总是这样。”柳红烟眼中含泪，“把最重的担子留给自己，把第二重的留给我。”
“因为只有你能扛得起。”林昊轻吻她的额头，“我答应你，每到一个新世界，都会通过混沌珠传回信息。如果可能……我会搭建稳定的通道，让你也能过去看看。”
柳红烟知道这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林昊看向星海驿站方向，“总要好好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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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比想象中更难。
苏清月哭成了泪人，抓着林昊的袖子不肯放手：“才安稳三年……就不能多留些时日吗？我新酿的月华酒还没开封呢。”
林昊揉揉她的头：“酒留着，等我回来喝。说不定，我能从其他世界带回更好的酿酒方子。”
“那说定了！”苏清月抹着眼泪，“你要是食言，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好。”
时光仙子依旧洒脱，送了他一枚时光沙漏：“这里面封存了一缕时间本源。在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时间流速可能不同，这能帮你校准。还有……如果遇到危险，捏碎它，可以短暂停滞周围的时间——虽然只能维持三息，但够你逃命了。”
“多谢前辈。”
“别叫我前辈。”时光仙子摆摆手，“你现在是平衡守护者，地位不输当年的盘古神。我只是个喜欢到处闲逛的老太婆罢了。”
夜无痕带着虚空遗民的新生代前来送行。
那些孩子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林昊——他们出生在和平年代，只能从长辈的故事里听说当年的浩劫。
“林昊大人，您要去拯救其他世界吗？”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问。
林昊蹲下身，平视她：“不是拯救，是帮忙。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守护者，我只是……去分享我们的经验。”
“那您会回来吗？”
“会的。”林昊认真承诺，“等我把外面的问题都解决了，就回来教你们怎么在虚空中造星星——我最近研究出新方法了，比盘古神当年更省力。”
孩子们欢呼起来。
剑尊和昊古并肩而立，两位分身如今都有了独立的人格和道路。
“本尊，保重。”剑尊言简意赅，但眼中有关切。
昊古则递过来一个罗盘：“这是我改良的混沌定位仪，结合了时之锚的部分原理。在混沌海中，方向毫无意义，但这个罗盘能锁定‘平衡’的概念——它会指引你前往最需要帮助的世界。”
林昊接过，郑重道谢。
最后，他来到星海驿站的核心处。
这里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晶石，是混沌珠力量的投影，连接着诸天万界所有的平衡节点。
林昊将手按在晶石上，开始最后一次调整平衡参数。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晶石突然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怎么回事？”柳红烟第一时间赶到。
“有人在冲击平衡！”林昊脸色凝重，“不是从内部，而是……外部！”
混沌珠自动飞出，在虚空中投射出一幅画面——
混沌海的边缘，一股狂暴的黑暗力量正在撞击诸天万界的壁垒！
那不是寂灭之力，而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混乱的存在。
“混沌凶兽。”时光仙子倒吸一口凉气，“传说中在盘古神开天之前就存在的古老生命。它们没有意识，只有吞噬本能，在混沌海中游荡，以世界为食。盘古神当年开天时，用神斧斩杀了三头，剩下的都逃到了混沌深处……没想到它们还活着。”
画面中，那凶兽的形态不断变化——时而是千首巨蟒，时而是万丈魔鲸，时而又化作遮天蔽日的混沌云雾。
每一次撞击，诸天万界的壁垒就颤动一次。
虽然混沌珠的平衡之力在自动修复，但修复速度赶不上破坏速度。
“它怎么会找到这里？”苏清月焦急道。
“恐怕……是我的错。”林昊突然明白了，“混沌珠完成了有序与无序的融合，达到了完美的平衡状态。这种‘完美’在混沌海中就像灯塔一样醒目。对那些靠吞噬不平衡世界为生的凶兽来说，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那怎么办？”
林昊看向众人，又看向正在被撞击的世界壁垒。
计划改变了。
“我必须先去解决这头凶兽。”他做出决定，“否则它迟早会撞破壁垒，到时候诸天万界都要遭殃。”
“我跟你一起！”夜无痕拔剑。
“不。”林昊摇头，“凶兽在混沌海中，那里没有法则，没有秩序，你们的修为会受到极大压制。只有我，因为与混沌珠共生，能在混沌海中自由行动。”
他看向柳红烟：“启动星海驿站所有防御大阵，在我回来之前，不要主动出击。”
“你要去多久？”
“不知道。”林昊深吸一口气，“但我会尽快。”
他转身，一步踏入虚空。
混沌珠光芒大放，在他面前开辟出一条通往世界之外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无尽的混沌海——那里没有光暗，没有上下，没有时间，只有永恒翻滚的混沌气流。
以及，那头正在疯狂撞击的凶兽。
林昊回头看了一眼诸天万界，看了一眼那些他守护的人和世界。
然后，义无反顾地踏入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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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海，名副其实。
这里的一切都是混乱的。前一刻还是平静的气流，下一刻就可能爆发毁灭性的混沌风暴；看似安全的区域，可能隐藏着连世界都能吞噬的漩涡。
林昊凭借混沌珠的感应，在混沌海中艰难前行。
那凶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停止了撞击，转过身来。
它的“眼睛”——如果那能称之为眼睛——是两个不断旋转的混沌漩涡，死死锁定林昊。
“吼——！！！”
无声的咆哮在混沌海中激荡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