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时辰。
对于凡人而言，是日升月落的一个轮回；对于圣者而言，是弹指一瞬的闭关；而对于此刻驻守诸天壁垒的亿万联军而言，是每一息都在用鲜血和生命丈量的永恒。
“第三防线崩溃！星龙族第七兵团全员战死！”
“左翼元素炮台群被暗能污染，正在自毁！”
“机械族第六舰队失去联系……侦测到大量‘存在抹除’信号！”
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向诸天壁垒中央指挥台，每一条都带着刺目的血色。
敖擎站在指挥台前，金色的龙瞳倒映着全息星图上不断被黑暗吞噬的星系坐标。他的龙爪深深嵌入合金控制台，留下五道狰狞的抓痕。
“父王……”身后传来颤抖的声音。
敖擎回头，看见自己的女儿，星龙族年轻一代最杰出的战将敖灵，正浑身浴血地跪在地上。她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萦绕着令人作呕的暗紫色能量，那是“终焉之喉”的污染力量，正缓慢却坚定地侵蚀着她的龙魂。
“灵儿，你……”敖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女儿无能，第三防线……没能守住。”敖灵艰难地抬起头，龙角断裂一根，脸上满是血污，但眼神依旧坚毅，“但第四防线已经构筑完毕，仙界的‘诛邪剑阵’和机械族的‘维度屏障’已经协同激活，至少能撑住三个时辰。”
敖擎沉默地走到女儿面前，伸出龙爪按在她断臂的伤口上。
金色的共生印记光芒大放，与暗紫色能量激烈交锋。空气因法则碰撞而发出刺耳的尖啸，指挥台周围的卫士们纷纷后退，光是余波就让他们神魂震颤。
足足十息，暗紫色能量才被彻底驱散。
但敖擎的脸色也苍白了一分——驱散这种等级的污染，消耗的是他的本源生命力。
“父王，你不该……”敖灵想要说什么，却被敖擎打断。
“传令下去。”敖擎转身，面向全息星图，声音重新变得威严而冷酷，“所有受伤污染程度超过三成的战士，立即撤离一线，进入‘净化序列’。这不是请求，是军令。”
“可是防线兵力已经不足——”
“执行命令。”敖擎没有回头，“十二个时辰，我们不需要守住所有防线。我们只需要……拖延时间。”
他看向星图深处那个正在缓缓移动的黑暗核心。
终焉之喉。
那个存在并没有急于推进。相反，它像是在“品味”这场战争——每吞噬一个星系，每抹除一个文明，它核心处的银色巨眼就会闪烁一次，像是在享受那些生命临死前的绝望与哀恸。
更可怕的是，黑暗所过之处，那些战死者的尸体并未留下。
他们的血肉、灵魂、记忆……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都被黑暗吸收、重组，然后从黑暗中重新走出，化作扭曲的、倒映着死者生前模样的怪物。
“哀恸傀儡”。
第一只哀恸傀儡出现在开战后的第三个时辰。
那是一位战死的星龙族长老，敖擎的叔叔敖烈。他生前的修为是圣者中期，战死后被黑暗吞噬，再出现时，已经变成了一头浑身流淌着暗紫色黏液、龙瞳空洞无神的扭曲龙形怪物。
但它依旧保留着敖烈的战斗本能，甚至……更强。
“敖烈长老”独自冲破了半个机械族舰队，直到凌霄子亲自出手，以“三千法则锁链”将其束缚、净化，才勉强终结了那场灾难。
而那一战，仙界损失了七位真仙，机械族三支主力舰队全灭。
“它在学习。”明心哲贤的声音在指挥台响起。这位造化族大贤者的虚影通过生命网络投射过来，他的本体正在壁垒最前线，以生命法则构筑净化领域，“每一个哀恸傀儡的战斗数据，都会被‘终焉之喉’吸收。它在分析我们的战术、我们的力量体系、我们的弱点。”
“所以它在故意拖延时间？”敖擎皱眉。
“不，它是在‘进食’。”明心哲贤的虚影摇了摇头，“对它而言，生命的挣扎、文明的毁灭、强者的陨落……这些都是最美味的‘养料’。它吃得越多，恢复得越快，力量越强。”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星图上的黑暗突然加速膨胀！
“警报！检测到超大规模法则扭曲！坐标：α-7星系群！”
“α-7星系群驻守部队：妖族‘九尾天狐’部、虚空族‘维度行者’战队、元素族‘火之灵’军团——全部失去联系！”
“黑暗吞噬速度提升百分之三百！预计两个时辰内抵达第四防线！”
指挥台内一片死寂。
两个时辰……这比最悲观的预计还要快！
“启动‘星核炸弹’序列。”敖擎的声音冰冷如铁，“在α-6星系群布置连环星爆陷阱，我要那片星域在黑暗抵达时，化作法则真空的死亡地带。”
“可是元帅，α-6星系群还有三个未被撤离的低等文明星球，总人口超过百亿——”一名副官忍不住开口。
“执行命令。”敖擎的龙瞳中没有任何情绪，“或者，你想亲自去告诉那百亿生灵，他们的牺牲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半个时辰？”
副官脸色惨白，低下头去。
命令下达。
十分钟后，遥远的α-6星系群方向，亮起了刺目的白光。
那不是恒星的光芒，而是数百颗星球被同时引爆时，释放出的、足以暂时扭曲局部宇宙法则的毁灭性能量。白光所过之处，空间塌陷、时间紊乱、物质分解，化作一片连黑暗都无法立即吞噬的“虚无禁区”。
但也只是“暂时”。
通过远程观测法阵，所有人都看见：黑暗在触及那片虚无禁区时，确实停滞了片刻。那只银色巨眼第一次显露出了“兴趣”的情绪波动——它盯着那片人为制造的虚无，像是在思考。
然后，黑暗开始“生长”。
不是蔓延，是生长。
如同霉菌在培养皿上扩散，黑暗的边缘长出无数细密的触须，触须扎进虚无禁区中，开始疯狂吸收那些紊乱的法则能量。每吸收一分，黑暗就壮大一分，触须就生长得更快。
“它在……吞噬‘虚无’？！”明心哲贤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不可能！虚无是存在对立面，是连法则都无法定义的‘无’——”
“但它做到了。”敖擎打断他，语气中第一次透露出绝望，“我们对它的了解，太少了。”
“报告！”另一名传令兵冲进指挥台，声音因恐惧而变形，“第四防线……第四防线出现大量哀恸傀儡！其中……其中有……”
“说！”敖擎厉喝。
“有凌霄子长老的虚影！还有……还有敖烈长老的……以及三小时前战死的所有圣者境强者的……它们正在联手攻击‘诛邪剑阵’！”
全息星图上，第四防线的标志开始剧烈闪烁。
那是防线即将崩溃的信号。
“父亲，让我去。”敖灵挣扎着站起身，断臂处已经长出新的龙鳞覆盖，“我能感应到……祖龙之魂在呼唤。星龙族还有最后一张底牌，您知道的。”
敖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不行。”他斩钉截铁，“‘万龙逆鳞阵’需要献祭至少九成星龙族的血脉才能激活，那是同归于尽的禁术——”
“但如果防线现在崩溃，我们连同归于尽的机会都不会有。”敖灵直视父亲的眼睛，“十二个时辰，才过去不到四个时辰。我们需要时间，父亲。需要为墨尘他们争取时间。”
指挥台内，所有星龙族将领都看向敖擎。
他们的眼神，和敖灵一样决绝。
“元帅，下令吧。”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龙将单膝跪地，“吾等生于斯，长于斯，今日为守护家园而死，死得其所。”
“请元帅下令！”
“请元帅下令！”
越来越多的星龙族将领跪下。
敖擎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一条幼龙时，父亲敖苍曾对他说过的话：
“擎儿，你知道星龙族为何能在诸天万族中屹立不倒吗？”
“因为我们强大？”
“不，是因为我们知道什么时候该赴死。”
再睁眼时，敖擎的龙瞳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意。
“传令：星龙族所有血脉浓度超过三成的成年族人，即刻前往‘龙魂祭坛’集结。”
“启动‘万龙逆鳞阵’。”
“此战——”他环视所有族人，一字一顿，“星龙族，不退。”
“不退！！！”
龙吟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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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本源共鸣阵内。
时间在这里的流速被扭曲了——外界过去四个时辰，阵内已过去四十个时辰。
墨尘盘坐在混沌阵眼中央，周身环绕着不断生灭的灰色雾气。雾气中时而有星辰诞生又毁灭，时而有生命进化又退化，时而有法则构筑又崩解。那是混沌法则的具象演绎，是宇宙最本源的“可能性”在流动。
他的意识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洗礼。
混沌道种的力量并非简单的能量灌注，而是一场“认知重构”——它让墨尘“看见”了宇宙诞生之初的景象：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物质，只有一片纯粹的、无法形容的“混沌源海”。
然后，第一缕“秩序”诞生了。
那是一种自我定义的冲动，是“存在”对“虚无”的第一次反抗。秩序从混沌中剥离，化作最初的法则框架，于是有了时间之流，有了空间结构，有了物质基础。
但秩序的出现，也让混沌产生了“反应”。
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混沌开始波动、旋转、分化，孕育出无穷无尽的“可能性”——那些可能性有些凝结成了现实，有些消散于虚无，还有些……变成了“错误”。
“终焉之喉”，就是其中一个“错误”。
一个因秩序过度扩张、挤压混沌生存空间而产生的、试图将一切拉回虚无的“修正机制”。
“所以，它并非邪恶。”一个声音在墨尘意识中响起。
是林昊。
不，不是化身，是林昊留在混沌道种中的一缕“真灵印记”。
“它只是宇宙自我平衡的一部分，就像一个生命体内的癌细胞——当正常细胞过度增殖时，癌细胞就会出现，以毁灭的方式为整个系统争取重新平衡的机会。”林昊的声音平静而沧桑，“我们当年尝试过与它沟通，试图找到一个共存的方法。但失败了。因为它代表的‘终结’，与‘存在’本身，在根本上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那这场战争的意义何在？”墨尘在意识中问。
“意义在于选择。”林昊回答，“宇宙可以选择被终结，然后在下个轮回重新开始。也可以选择反抗终结，延续这个纪元的文明火种。没有对错，只有选择。而我们，选择了后者。”
“为什么？”
“因为……”林昊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那是温柔，是眷恋，是深深的不舍，“因为这个纪元里，有我们爱的人，有我们守护的文明，有我们为之奋斗过的理想。即便知道这一切终将归于虚无，我们依然想让它……多存在一会儿。”
墨尘沉默了。
他想起青阳镇那个小小的灵矿，想起天风王朝的学院，想起东域第一宗的师兄弟，想起飞升灵界时那些仰望他的后辈，想起在诸天万界遇到的每一个鲜活的生命。
是的。
即便终将毁灭，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我明白了。”墨尘睁开眼。
混沌雾气疯狂涌入他的身体，在他心脏位置的共生印记周围，凝聚出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整整九枚混沌印记，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排列，形成一个微型的“混沌星图”。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彻底稳固在——
永恒境，初期。
半步永恒与真正的永恒，看似只差半步，实则有天壤之别。前者依旧受限于宇宙法则框架，后者却已经开始“定义”自己的法则。
墨尘站起身。
他感应到，共鸣阵另外两个位置，琉光和凌无尘的气息也在发生质的蜕变。
琉光的生命层次已经升华到“概念”层面，青莲心蕊在她体内生根发芽，化作一株贯穿她整个生命本质的“道基青莲”。她的修为同样突破永恒，而且是永恒中期——生命法则在层次上本就高于普通法则。
凌无尘的秩序剑道则走到了一个极端：他身周三尺的绝对秩序领域，已经扩张到三丈。领域内，一切法则都必须按照他制定的“秩序”运转，违者自动崩解。他的剑不再是武器，而是“秩序”的具象载体。修为：永恒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一线。
但三人都没有立即出关。
因为融合还没有完成。
“还有八个时辰。”墨尘重新坐下，闭目，“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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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壁垒，第四防线。
这里已经化作绞肉机。
“诛邪剑阵”在十三位圣者境哀恸傀儡的围攻下，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裂痕很小，只有三寸长，在覆盖整个防线的巨大剑阵上微不足道。
但已经足够。
一只纤细的、流淌着暗紫色液体的手，从裂痕中伸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