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目光重新投向城外那片如同沸腾粥锅般的战场,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嬴政……刘邦……李世民……还有刘彻……都齐了……这‘五龙夺珠’……咳咳……这才刚刚开始……这珠子,可不是那么好吞的……”
昆阳城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粘稠得令人窒息。血腥味、焦糊味、尸臭,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瘟疫气息,混合在一起,被压抑的风卷动着,拂过战场每一个角落。
东方,玄色秦旗之下,铁甲森然。重骑兵如同黑色的礁石,矗立在刚刚被他们蹂躏过的汉军尸骸之中,沉默地调整着阵型。那沉默比任何战吼都更具压迫感,仿佛在积蓄着下一次毁灭性的冲击。中军处,一驾驷马青铜战车之上,一人头戴旒冕,身着玄衣纁裳,身姿挺拔如松,面容隐在冕旒之后,看不清表情,唯有一道冰冷的目光穿透玉藻,扫视着整个战场。大秦,始皇帝,嬴政。
西方,“刘”字赤帝旗迎风招展,旗下军队阵型看似松散,却隐隐成掎角之势,封堵着所有西向的通道。一辆略显朴素的轺车上,一位面容宽厚、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按剑而立,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打量着混乱的汉军和远方那杆玄色大旗。大汉,高皇帝,刘邦。
东北方,金色狼旗猎猎作响,玄甲骑兵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马槊如林,反射着透过云层的惨淡天光。阵前,一员年轻英武的将领,金盔金甲,手握硬弓,目光灼灼地扫过场内诸方,最终落在昆阳城头那道顽强屹立的身影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大唐,天可汗,李世民。
南方,原本是韩安国与李广两部汉军的位置,此刻已是一片狼藉。韩安国脸色惨白,在亲兵护卫下勉强收拢残部,结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圆阵,惊魂未定。而李广则脸色铁青,他的部队相对完整,却同样陷入了被三面窥伺的窘境,进退维谷。他们的身后,是那个他们围困了数月、几乎打残却终究未能攻破的昆阳,以及城头那个引发这一切的“祸源”——大明,永乐帝,朱棣。
朱棣靠在东城垛口后,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肺叶,带来针扎般的疼痛。高烧让他的视线模糊,但他依旧强行支撑,死死盯着城外那四杆代表着当世最强力量的大旗。
五帝齐聚!
虽非泰山封禅台初次会盟那般带着虚假的和气,但在这昆阳城下,在这尸山血海之中,以这样一种方式,五条真龙,再次相遇!
没有言语,没有交涉。只有无声的对峙,和空气中弥漫的、几乎要迸出火星的杀机。
谁先动?谁会先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首先承受不住压力的,是损失最惨重、士气最低落的韩安国部。一支约千人的汉军队伍,在绝望和恐慌的驱使下,试图向看起来相对“薄弱”的刘邦军阵地方向突围,寻求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刚刚脱离本阵不到百步——
“风!”
一声短促而凌厉的号令从秦军阵中响起。
下一刻,如同乌云蔽日,一片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秦军阵后抛射而出!那不是普通的弓矢,那是大秦锐士的强弩!射程更远,力道更猛,穿透力更强!
“噗噗噗噗——!”
正在冲锋的汉军士卒,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成片倒下!他们的皮甲甚至札甲,在强劲的秦弩面前,显得如此脆弱!箭矢轻易地穿透甲叶,深入躯体,带出一蓬蓬血雨!仅仅一轮齐射,那试图突围的千余人马,便已死伤过半,剩下的也被这恐怖的远程打击彻底吓破了胆,哭喊着溃散回去。
秦弩之威,恐怖如斯!
嬴政的战车甚至没有移动分毫,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片瞬间被清空的区域,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这一幕,让另外几方势力首领的眼神都凝重了几分。刘邦收起了嘴角那丝玩味,李世民握弓的手更紧了些,连城头的朱棣,也感觉一股寒意压过了身体的燥热。
韩安国更是面无人色,身体微微颤抖。他毫不怀疑,如果刚才是他本部主力试图突围,面对的结果不会有任何不同。
“嘿……”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来自刘邦。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感慨,“嬴政老哥,几百年不见,你这脾气还是这么冲。吓唬小孩子算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