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阳城头那面残破的明旗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着,旗面上暗褐色的血污如同干涸的泪痕。张玉宣布完“三日叩阙”之约后,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不是平静,而是暴风雨前那种令人窒息的低压。
城内的守军和溃兵们茫然地对视着,许多人还没完全理解这道“圣旨”的含义。投降?献城?跟随陛下投靠他人?一些老卒眼中涌起血丝,握紧了手中的残破兵器,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至少,暂时不用立刻去死了。
张玉强撑着站在旗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城外。他知道,这道“圣旨”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表面波澜不惊,水下却已暗流汹涌。
最先有动作的,是刘邦。
赤帝旗下,那位看似粗豪的高皇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得传遍四野:“好!好个朱棣!有种!这局老子接了!”他挥手招来身边几名将领,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即那几名将领便带着小队人马,迅速向昆阳城东、西两个方向散开,却不是进攻,而是像在勘察地形,又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几乎同时,秦军阵中也有了变化。嬴政的青铜战车缓缓向后移动了约五十步,退入弩阵更深处。玄色旌旗依旧高悬,但整个黑色军阵的压迫感似乎稍稍内敛,更像是在蓄力。几支轻装斥候部队从两翼悄然分出,如同黑色的溪流渗入战场周围的丘陵和废墟,消失不见。他们的目标,显然是东南方——那神秘炮火来袭的方向。
李世民的反应最为直接。他策马向前数步,来到玄甲骑兵阵前,朗声道:“既然永乐帝有此雅兴,世民自当奉陪!三日后,定当亲至城下,‘叩阙’请教!”说罢,他竟调转马头,率领玄甲骑兵缓缓后退,在距离昆阳约两里外的一处高坡扎营。营盘立得极快,辕门、鹿角、望楼一应俱全,俨然一副要长期对峙的架势。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那营地的位置,恰好扼守住了昆阳通向东南方向的主要通道。
李广残部最为尴尬。听到“叩阙”之约后,军阵中明显出现了分裂的迹象。一部分将领和士卒望向西面刘邦的赤帝旗,眼神复杂;另一部分则看向南方,似乎在犹豫是否该彻底脱离这片死地;还有少数死忠,依旧紧盯着昆阳,眼中燃烧着不甘的怒火。
李广本人脸色铁青,在阵前来回踱步,最终咬牙下令:“后撤五里,依山扎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妄动!”他选择了一个相对中立的位置,既不完全脱离战场,也不靠近任何一方,如同悬崖边行走的独行者。
短短半个时辰,原本剑拔弩张、四方合围的态势,因为朱棣这一道“旨意”,竟然演变成了四方分立、互相戒备、却又共同“遵守”三日之约的诡异局面。
昆阳,这座本已濒临毁灭的瘟城,竟因此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至少,刀兵暂息。
张玉在城头看着这一切,心中非但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陛下的计策第一步成功了,暂时止住了即刻的灭顶之灾。但接下来这三日,才是真正的考验。城外那四条龙,绝不会真的乖乖等待。
他转身走下城楼,回到朱棣身边。
朱棣依旧躺在那角落,但眼睛是睁着的。他的脸色依旧灰败,呼吸微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看到张玉回来,他微微动了动手指。
张玉单膝跪地,低声道:“陛下,城外四帝已各有动作。刘邦派人在勘察地形,嬴政遣斥候往东南,李世民后退扎营扼守要道,李广后撤五里观望。三日之约……他们似乎都接受了。”
朱棣缓缓点了点头,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都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他嘴唇翕动,声音比之前更加微弱,张玉不得不将耳朵凑到他的唇边。
“……水……粮食……药……”朱棣吐出的字眼破碎而急促。
张玉心中一凛。是啊,三日之约只是缓兵之计,城内的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可能因为暂时的平静而加剧。瘟疫在蔓延,粮食早已断绝,饮水污浊……这些才是最致命的敌人。
“末将明白!立刻安排!”张玉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