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的心跳如同战鼓，在胸腔里重重擂动。陛下那断续的敲击暗码——“东……水……火……宋……疑”——像一把钥匙，在他脑中开启了无数可能，也带来了更多的疑问和惊悸。
宋军可疑？哪里可疑？那模糊的符号又是什么？
但时间不等人。城外四帝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东南方那神秘的宋营，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一旦他们真的探明虚实，或者发生冲突，昆阳这“炉鼎”很可能被率先打翻。
他必须行动，必须在局面彻底失控前，为这座城，为陛下，争取到一线真正的生机——而不仅仅是拖延死亡的时间。
张玉召集了最后几名还能勉强行动、且绝对忠诚的老卒，都是早年跟随朱棣起兵、从北平一路杀到漠北的死士。他们个个带伤，面色青灰，眼中却依旧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陛下密令。”张玉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这几张熟悉而沧桑的脸，“东南山谷，宋军营寨。那里可能有水，可能有粮，更重要的——弄清楚他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那炮火从何而来。”
他展开那块斥候用命换回的布片，指着上面潦草的图案和那个模糊的“宋”字及旁边符号：“记住这个位置。你们不需要硬闯，只需潜入外围，观察，最好……能抓个‘舌头’回来，或者，找到他们取水、运粮的路径。”
“将军，若是宋军……”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卒嘶声问。
“宋军如何？”张玉眼中寒光一闪，“赵匡胤的人拿下了宛城，炮击我等外围，却又藏头露尾。陛下认为他们‘可疑’。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探查，若有机会，取水、取药为上！若事不可为……务必活着带回消息！明白吗？”
“明白！”几人低声应诺，眼中俱是决死之意。
“从东城塌陷处下，利用沟壑和晨雾掩护。城外秦、汉、唐的斥候也在往那个方向去，小心避开，必要时……可利用他们制造混乱。”张玉交代完最后一句，用力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大明的存续，陛下的安危，就在诸位身上了！”
几人不再多言，抱拳一礼，转身消失在城头的阴影中。
张玉看着他们离去，感觉喉咙发干。这又是一场赌博，押上的是他手中最后几张能打的牌。他走回朱棣身边，皇帝依旧昏迷，但敲击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那只枯瘦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生命尚未离去。
“陛下……您一定要撑住……”张玉喃喃道，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城外的压力并未因死士的派出而减轻。
秦军巫祝的吟唱和鼓铃声持续不断，如同附骨之蛆，侵蚀着守军本就脆弱的精神。一些士卒开始出现幻觉，对着空处喃喃自语，或者突然惊恐大叫。张玉不得不加派督战队，用更严厉的手段弹压，但城头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如同即将绷断的弓弦。
刘邦军的“粥香攻势”也在继续，甚至变本加厉。他们不仅喊话，还将几锅真正的、热气腾腾的米粥推到更近的地方，甚至故意用长勺搅动，让香气飘得更远。饥饿的守军眼睛都绿了，若非督战队的刀锋和最后一丝对皇帝的忠诚维系着，恐怕早已哗变。
而李世民和李广的沉默，同样令人不安。他们就像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不知何时会突然窜出致命一击。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正午时分，烈日当空，昆阳城内如同蒸笼，污浊的空气热得烫人，尸体加速腐烂的恶臭更加浓烈。瘟疫似乎也随着高温而加剧，咳嗽声、呕吐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悄无声息地倒下，再也没能起来。
张玉自己也感到一阵阵眩晕，瘟疫的症状在他身上愈发明显。他靠在垛口后，用湿布捂住口鼻，极力保持着清醒，目光却死死盯着东南方向。
大约申时初，东南方向的山谷地带，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
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情况，但能听到短促的呼喝声、兵刃交击声，甚至……有一两声沉闷的、类似火铳爆鸣的声响！虽然很快平息下去，但足以证明，那里确实发生了冲突！
是秦、唐、汉的斥候与宋军交手了？还是自己派出的死士被发现了？
张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分辨动静传来的方向、规模和持续时间。冲突似乎规模不大，很快结束，说明不是大规模交战，更可能是小股部队的遭遇或试探。
这反而更危险——试探之后，往往就是真正的进攻，或者更深的谋划。
果然，未过多久，秦军阵中那诡异的巫祝吟唱声，突然停止了。
紧接着，秦军弩阵后方，竖起了一面新的旗帜——不是玄鸟旗，而是一面纯黑色、没有任何纹饰的大纛！同时，低沉的牛角号声响起，秦军整个阵型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虽然速度不快，但那种沉默推进带来的压迫感，比任何呐喊都更加骇人！
嬴政，终于失去了耐心？还是从斥候那里得到了什么关键信息，决定不再等待三日之约？
几乎在秦军移动的同时，西面刘邦军中战鼓擂响！大批步兵冲出营寨，刀盾在前，长矛在后，竟也摆出了进攻的架势！只是他们的目标似乎有些摇摆，既对着昆阳，又隐隐对着东南方向，更像是在抢占有利位置，或者说……防止秦军独吞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