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问罪大宋(2 / 2)

战场上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秦军黑色军阵肃杀无声,弩箭的寒光映着晨晖;刘邦军停止了喧哗,士卒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李世民玄甲骑兵静立如山,唯有马匹偶尔不安地刨动蹄子。连昆阳城头的守军,都暂时忘却了饥饿和病痛,死死盯着东南宋营的方向。

那杆“宋”字大旗和旁边诡异的符号旗,在短暂的僵滞后,开始缓缓移动。不是向前,而是向两侧分开。辕门彻底洞开。

先出来的是两队精锐步卒,甲胄鲜明,刀枪闪亮,步伐整齐地小跑而出,在营前列成警戒阵型。随后是八名力士,抬着一架装饰相对朴素、却足够宽大的步辇。步辇上端坐一人,头戴展脚幞头,身着赭黄圆领常服,面容方正,蓄着短须,眼神沉静,正是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乘车,而是以这种相对内敛却又不失威严的方式出现。步辇在宋军阵前停下,距离嬴政的青铜战车约两百步,距离朱棣的“石案”和刘邦、李世民所在位置也大致相当,形成了一个新的三角。

赵匡胤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嬴政那令人窒息的威严、刘邦审视的目光、李世民锐利的眼神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朱棣身上,尤其是在他面前石案上那枚摔落的异国令牌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缓缓从步辇上站起。这个动作很稳,显示出他良好的身体状态和沉稳的心境。他整理了一下袍袖,这才对着嬴政的青铜战车方向,拱手为礼,声音洪亮而沉稳:

“大宋皇帝赵匡胤,见过大秦始皇帝陛下。”

礼数周到,不卑不亢。既承认了嬴政“始皇帝”的尊位,也明确了自己“大宋皇帝”的身份,是平等君王之间的会见。

嬴政旒冕下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在赵匡胤身上,没有回应他的礼节,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直奔主题:“令牌,西夷,炮火,作何解释?”

依旧是简洁至极的问话,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赵匡胤神色不变,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没有去看慧明法师,而是直接答道:“回始皇帝陛下,此令牌,确为西夷之物。”

他竟直接承认了!这让包括朱棣在内的众人都是一怔。

“然,”赵匡胤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此物并非来自我宋军大营,亦非我大宋与西夷勾结之证。恰恰相反——”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朱棣,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此乃我大宋将士,于月前剿灭一伙盘踞南洋吕宋岛、袭扰商路、掳掠沿海的西夷海盗时,从其匪首身上缴获的战利品之一。彼伙海盗中,确有佛郎机人,亦有倭寇、海匪混杂,凶悍狡诈,火器犀利。我大宋水师苦战旬日,方将其主力击溃,缴获船只、武器、财货若干,此令牌便是其中之一。”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地点、有事件、有对手、有战果,听起来合情合理,远比慧明法师那“细作嫁祸”的说法要可信得多。

“至于营中炮车,”赵匡胤继续道,目光坦然,“确系缴获自西夷海盗船上的火炮,经我大宋工匠拆解研究,仿制改进而成。其威力射程,确胜寻常火器。此乃战利品,乃我大宋将士血战所得,用以御敌保国,何罪之有?旗帜符号,亦为纪念此战之功,震慑西夷海盗之余孽,并无他意。”

他环视众人,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股凛然之气:“我大宋自太祖立国,素以守土安民、开拓海疆为己任。西夷狼子野心,觊觎中土富庶,非止一日!彼等持利器,行劫掠,若吾辈不奋起自强,仿其器,习其技,何以御侮?何以保境安民?难道要像某些人一样,”他目光再次扫过昆阳,意有所指,“坐困孤城,引颈就戮,方显华夏气节吗?”

这一下,反击得异常犀利!不仅解释了令牌和火炮的来源,将其定性为“战利品”和“自强御侮”的工具,更反过来暗讽朱棣困守昆阳、无能为力,而自己则是在积极应对西夷威胁!

朱棣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石案,嘶声吼道:“赵匡胤!你巧舌如簧!缴获?战利品?那朕的斥候在你营中所见‘白皮’异族,作何解释?难道也是你‘缴获’的俘虏不成?!”

赵匡胤看向朱棣,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怜悯:“永乐帝陛下,贵军斥候所见,或许不假。我营中确有数名西夷俘虏,乃是此战中生擒的匪首及匠人。留其性命,一为审讯敌情,二为令其协助讲解火器构造,以利仿制。此乃常理,何足为怪?莫非陛下以为,对待西夷蛮虏,只能一味杀之,而不能‘师夷长技以制夷’乎?”

“师夷长技以制夷”!

这句话如同另一道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在这个时代,这无疑是极其超前、也极其大胆的理念!直接挑战了“华夷之辨”中固有的文化和技术优越感。

嬴政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对这句话本身产生了某种兴趣。刘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李世民眼中则是精光一闪,显然被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