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夷军火器太利。”张玉想起昨夜与王虎的深谈,“我麾下有个哨探,原是火器营的把总。他拆看过缴获的夷军火绳枪,说其制造之精,远超我军任何火铳。尤其是枪管内部的膛线,能让弹丸旋转飞出,更稳更准更远。还有那火药,爆速极快,威力大了不止三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夷军不是傻子。他们既然敢来五万,就必然有对付我们骑兵冲阵的办法。昨夜白起将军说用重骑冲阵,但若是夷军有更密集的排枪阵、有更多火炮、有更坚固的车阵呢?重骑冲上去,就是送死。”
李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张将军看得透彻。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不能硬拼。”张玉咬牙道,“必须扬长避短。我们的优势是什么?是熟悉地形,是机动灵活,是善于近战夜战。应该以骚扰为主,断其粮道,袭其哨探,疲其兵力,然后寻找战机,在不利于火器发挥的地形决战。比如山地、密林、夜间、雨雾天。”
“说得好。”李靖点头,“这些话,今日会盟时,找机会说出来。尤其是当着三位陛下的面说。陛下会支持你,始皇帝……至少不会反对。至于汉高祖,他若是聪明人,也该明白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张玉重重点头:“末将明白了。”
……
辰时三刻,烽火台旧址已近在眼前。
这是一座前朝留下的废弃烽燧,位于一处矮丘之上,可俯瞰周边十余里。烽燧本身只剩残垣断壁,但地势开阔,四周无险可藏,正适合会盟——谁都别想在此设伏。
唐军已提前抵达并布置。三百玄甲精骑在矮丘下列成三个方阵,盔明甲亮,杀气肃然。矮丘上清理出了一片平地,摆了三张木案,呈品字形排列。案后各设一把交椅,没有主次之分。每张案旁立着两面旗帜:一面是唐字旗,一面是明字旗——这是李世民的意思,昆阳作为第三方参与会盟,虽弱,但必须有位置。
张玉随着李靖上丘时,看到李世民正背着手,远眺东南方向。这位天可汗今日未着全甲,只穿了一身暗金色的明光铠便服,腰佩长剑,英武之气不减,但少了几分战场杀伐,多了几分君王气度。
“陛下,张将军到了。”李靖禀报。
李世民转身,目光落在张玉身上,点了点头:“伤如何?”
“谢陛下关心,无碍。”
“那就好。”李世民走到中间那张木案后坐下,“嬴政和刘邦应该快到了。张玉,你坐那边。”他指了指右侧那张案——案后是明字旗。
张玉犹豫了一下:“陛下,末将身份,坐于此恐……”
“让你坐就坐。”李世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今日会盟,昆阳不是大唐的附庸,是三方联防的一部分。你代表昆阳八千守军和数万百姓,有这个资格。”
张玉不再推辞,走到案后坐下。椅子很硬,但他坐得笔直。
巳时初,东面传来马蹄声。
最先出现的是秦军。三百黑甲骑兵,清一色的高头大马,马槊如林。为首者不是嬴政,而是蒙恬。这支秦军骑兵在矮丘下一箭之地外停住,动作整齐划一,勒马、停步、列阵,几乎无声,只有铠甲摩擦的细微声响和战马偶尔的响鼻。那种沉默的威压,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冲击力。
蒙恬独自策马上丘,对李世民抱拳:“唐皇陛下,始皇帝陛下即刻便到。末将蒙恬,奉命先行布置护卫。”
“蒙将军请便。”李世民颔首。
蒙恬一挥手,一百秦军下马列队上丘,在嬴政即将就座的位置后方十步处列阵。这一百人皆是重甲锐士,背负强弩,腰佩秦剑,站定后便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几乎同时,西面也烟尘扬起。
汉军来了。三百骑兵的阵势不如秦军整齐,但那股子剽悍野气扑面而来。为首的竟是樊哙,这黑脸猛将骑着一匹花斑马,手提丈八长矛,人未到声先至:“哈哈哈!李某——哦不,唐皇陛下!俺老樊先来打个前站!”
汉军在另一侧停下。樊哙大步上丘,先对李世民随意地抱了抱拳,然后目光就落在了张玉身上,咧嘴笑道:“张将军,又见面了!伤好了没?”
“有劳樊将军挂念。”张玉起身回礼。
“坐坐坐!”樊哙大手一挥,又看向蒙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没说什么,只对身后喝道:“儿郎们!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