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在东南方向持续回荡。
那是一种沉闷而浑厚的轰鸣,每一次响起,都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起初是两声,间隔约半刻钟,然后变成了连绵不绝的轰响,仿佛有数十门甚至上百门火炮在齐射。声音传至六十里外的烽火台时已经减弱,但那种威势,依旧清晰可感。
矮丘上,五位当世最顶尖的人物,都沉默地望着炮声传来的方向。
嬴政的手指在木案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那敲击的力度比平时重了半分。刘邦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的表情,眯着眼,嘴唇紧抿。李世民站起身,手搭凉棚远眺,眉头紧锁。张玉则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听这动静,”最先开口的是李世民,他放下手,转身看向众人,“不是试射,是实弹演习,或者……是在轰击什么目标。”
“昆阳东南五十里内,没有我们的据点。”张玉嘶声道,“除非……”
“除非他们在轰山开路,或是在演练攻城。”嬴政接话,声音依旧平静,但目光锐利如刀,“五万大军,需要足够开阔的营地和平整的道路。他们在为进攻做准备。”
“他娘的!”刘邦猛地一拍桌子,“这帮红毛鬼,是吃定我们了?大白天放炮,生怕我们听不见?”
“他们就是怕我们听不见。”李世民重新坐下,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这是示威,也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若我们慌乱,若我们互相猜忌,他们就达到目的了。”
炮声又响了一阵,逐渐稀疏,最终停歇。但那短暂的轰鸣,已经将会盟的气氛彻底改变。之前的试探、算计、虚与委蛇,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可笑——当真正的威胁就在六十里外磨刀霍霍时,任何内斗都等于自杀。
“朕的时间不多。”嬴政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看向刘邦和李世民,“废话少说。夷军五万,火器精良,目标明确。若要战,三方必须真正联手,统一号令,协同作战。否则各自为战,必被各个击破。”
刘邦立刻反驳:“统一号令?谁统一?你嬴政?还是他李世民?老子凭什么听你们的?”
“那就等死。”嬴政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汉营离夷军最近,地形最平,无险可守。夷军若来,第一个打的就是你刘邦。以你营中现有兵力、士气、军械,能撑几日?三日?五日?”
刘邦脸色一沉,想要反驳,却说不出口。昨夜大火和混乱,让汉军折损不小,粮草也烧了三成,现在确实是最虚弱的时候。
“始皇帝此言,话糙理不糙。”李世民开口,语气缓和了些,“统一号令并非要谁听谁的,而是需要有一个统一的指挥体系,一个能让三方兵力如臂使指的架构。否则令出多门,必生混乱。”
“怎么个架构法?”刘邦斜眼看李世民。
“联军统帅部。”李世民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三方各出一位主帅,组成统帅部。所有重大决策,需三人合议,两人同意方可执行。日常军务、具体战术,由统帅部下设的各军指挥使负责。各军指挥使由三方将领共同担任,但所辖部队仍以原属为主。”
嬴政沉默片刻,问:“统帅部设在何处?”
“昆阳。”李世民看向张玉,“昆阳位于三方中心,城池坚固,又是前线。统帅部设在此处,一来便于指挥,二来……也能表明我们死守昆阳的决心。”
张玉心头一震。统帅部设在昆阳,意味着这座城将成为整个联军的核心,也将成为夷军首要的攻击目标。压力山大,但……这也是昆阳和八千明军存在的价值。
“老子同意。”刘邦出乎意料地爽快,“但统帅部三人,怎么排?总得有个主次吧?不然事事商议,仗还打不打了?”
这确实是个难题。嬴政、刘邦、李世民,谁肯屈居人下?
短暂的沉默后,嬴政开口:“战时可设临时统帅,由三人轮值。每十日一轮换,轮值期间,凡紧急军务,可由轮值统帅先行决断,事后再报统帅部追认。”
“轮值?”刘邦眼珠一转,“那第一轮谁当?”
“抓阄。”李世民忽然道。
嬴政和刘邦都看向他。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李世民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此乃武德通宝,正面为‘武德’二字,背面为星月纹。我们三人,各选一面。朕抛铜钱,落地后若为某面,则选该面者担任第一轮统帅。如此,公平,也免去争执。”
这法子……确实简单粗暴,但也确实公平。谁也说不出什么。
嬴政略一沉吟,点头:“可。”
刘邦咧嘴笑了:“有意思!老子选背面!星月星月,听着吉利!”
“那朕选正面。”李世民道。
嬴政没得选,只能选另一面。他看向铜钱,淡淡道:“朕也选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