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站在城头,望向东南方向。
那里,夷军的营火,如繁星般点点亮起。
六十里外,五万大军正在集结。
三日。
最多三日,血战就将开始。
而他,张玉,将站在昆阳城头,与秦、汉、唐、宋四朝的将士并肩。
为大明的最后尊严。
为华夏的不灭火种。
他握紧了刀柄。
第三天。
寅时三刻,天还黑着,昆阳城头已经站满了人。
张玉手扶垛口,望向东南方。连续两天,夷军的炮声断断续续传来,每次都比上次更近、更清晰。斥候的回报也越来越紧急:夷军前锋已推进至四十里处,沿途砍伐树木、平整道路,还在几处关键位置修筑了简易的土木工事和了望塔。
“将军,秦军弩机塔楼已建成七座,还剩三座今日午时前能完工。”王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疲惫,“汉军那边的三道壕沟挖完了两道,第三道刚挖了一半。唐军的侧翼游骑已经散出去,李靖将军亲自带队。”
张玉点头,目光没有离开黑暗的东方。城下,火把如龙,三方联军正在连夜加固工事。秦军的黑色旌旗、汉军的赤色旗帜、唐军的玄色战旗,在火光中隐约可见。昨天傍晚,宋军残部也抵达了预定位置,在昆阳西南二十里处扎营,与唐军李靖部相隔五里——这个距离既能让两军互相照应,又避免了直接接触可能引发的摩擦。
“赵匡胤……安分吗?”张玉问。
“安分得让人不安。”王虎低声道,“宋军扎营后就没动静,既不出来协助修筑工事,也不与唐军往来。倒是那个叫慧明的和尚,带着几个随从来过一次,说是奉赵匡胤之命,送来一批治伤药材,还留下两张治刀剑伤和火药伤的方子。”
“药方查验过了?”
“咱们军中的郎中看了,说方子没问题,都是正经的伤科良方。”王虎顿了顿,“但宋军自己的伤员怎么办?他们送药给我们,自己不留着用?”
张玉沉默片刻:“这是在表诚意,也是在试探。赵匡胤想让我们知道,宋军是真心加入,但又不愿显得太急切,失了体面。”
“死要面子活受罪。”王虎嘟囔。
张玉没接话。帝王心思,岂是寻常人能懂?
卯时初,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雾弥漫在平原上,能见度不足百步。这种天气对守军有利——夷军的火器射程优势会被削弱,而擅长近战的联军则能发挥所长。
“报——!”
一骑快马从东面疾驰而来,马蹄踏碎晨雾。马上的斥候浑身是血,左臂软软垂下,显然是断了。他冲到城下,嘶声大喊:“东面三十里!夷军前锋已至!约三千人,全是火枪兵!有六门火炮随行!”
城头瞬间骚动。
张玉心头一紧:“三千前锋?主力呢?”
“主力还在后方!但这三千人推进极快!沿途扫荡了我们三处哨探!汉军的游骑已经和他们交上手了!”斥候喊完这句,终于支撑不住,从马上栽下。城下士兵连忙上前将其抬走救治。
张玉立刻转身:“传令!全城戒备!弩机上弦!滚木礌石就位!火油准备!”
“诺!”
命令层层传下。昆阳城头,两千守军迅速进入战位。弩机绞弦的咯吱声、箭矢搬运的沙沙声、军官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
张玉快步走向城楼。楼内,一张巨大的地图已经铺开,上面标注着联军各方位置和已知的夷军动向。蒙毅已经等在那里——嬴政命他常驻昆阳,作为统帅部与昆阳守军的联络官。
“蒙大人,”张玉进门就问,“统帅部可有指令?”
“有。”蒙毅指着地图上东面一处标记,“汉军周勃部已派出五千步卒,前出至东线第二道壕沟处,准备阻击夷军前锋。李靖将军也从西线调了两千骑兵,向东迂回,准备侧击。始皇帝有令:昆阳守军不得出城,坚守待命。若夷军前锋突破汉军防线,逼近至城下五里处,则秦军弩机塔楼齐射掩护,城墙守军以弓弩御敌,不得短兵相接。”
“不短兵相接?”张玉皱眉,“那怎么退敌?”
“用这个。”蒙毅指了指墙角几个木箱。
张玉上前打开,里面是一排排黑铁铸成的圆筒状物体,长约尺许,粗如碗口,尾部有引线。
“这是……”
“秦营工匠连夜赶制的‘震天雷’。”蒙毅拿起一个,小心地展示,“外壳铁铸,内填火药、碎铁、瓷片,点燃引线后投掷,可炸伤方圆三丈内的敌人。虽不及夷军火炮之威,但胜在轻便,可由力士从城头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