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箭——这是嬴政给他的紧急调兵权,可调动秦军北线不超过五千的部队。
“传令北线第三弩机塔楼,目标夷军右翼战车,齐射三轮!”蒙毅下令,“再命蒙恬将军,派三千重步卒出营,前出至东线第一道壕沟旧址,接应汉军撤退!”
“诺!”
命令传出。片刻后,城北方向传来令人牙酸的绞弦声。
嗡——
五十支重型弩箭破空而起,划过一道弧线,越过城墙,飞向五里外的战场。这些弩箭长逾六尺,箭镞如矛,专为破甲而制。它们从高空俯冲而下,狠狠砸在夷军的战车阵中。
轰!轰!轰!
包铁战车在重弩面前如同纸糊。三辆战车被直接贯穿,车内的火枪手惨叫着被钉死。另有十余辆战车被擦伤,结构受损。
夷军右翼瞬间出现缺口。
几乎同时,秦军营门大开。三千重甲步卒列阵而出,如黑色铁墙般向东推进。这些秦卒皆着双层重甲,手持长戟大盾,步伐整齐,杀气森然。他们不疾不徐地推进到第一道壕沟旧址,列阵,然后——不动了。
他们在等。
等汉军撤下来。
等夷军攻上来。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此线,秦军来守。
夷军果然迟疑了。火枪兵停止了推进,战车重新调整阵型,炮兵也暂停了射击。显然,他们对这支突然出现的重甲部队有所忌惮——火枪对付轻甲或无甲目标效果极佳,但对这种全身重甲的敌人,除非抵近射击,否则很难造成致命伤。
而抵近射击……就要进入秦弩的射程。
周勃抓住了这个时机,果断下令汉军后撤。残存的四千余汉军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撤向秦军阵后。夷军试图追击,但刚走出几十步,秦军阵中就是一轮弩箭齐射,逼得他们又退了回去。
申时三刻,汉军全部撤入秦军阵后,向东绕行,撤回汉营休整。
秦军则依旧如铁墙般屹立,与夷军对峙。
天色渐晚,夷军终于停止了今天的进攻,缓缓后撤,在十里外扎营。
第一天,结束了。
联军守住了防线,但代价惨重。汉军折损近半战力,秦军虽未接战,但重弩消耗巨大。而夷军的前锋,只损失了不到一成兵力。
夜幕降临,昆阳城头点起火把。
张玉没有下城,他靠着垛口坐下,看着城外战场上尚未熄灭的零星火光和遍地尸体。王虎递来一块干粮和一壶水,他接过来,机械地咀嚼着。
“将军,今天……我们守住了。”王虎试图安慰。
“用两千条命,守了一天。”张玉声音沙哑,“明天呢?后天呢?夷军主力还没到。”
王虎无言。
蒙毅走了过来,在张玉身边坐下。这位秦官脸上也满是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张将军,今日之战,虽然惨烈,但也摸清了夷军的底细。”
“什么底细?”
“第一,他们的火枪射程约一百五十步,最佳杀伤在八十步内。第二,火炮虽利,但移动缓慢,装填需时。第三,他们惧怕近战,尤其惧怕重甲部队的冲击。第四,他们的战车防御虽强,但机动性差,怕重弩和火攻。”
蒙毅顿了顿,继续道:“始皇帝已下令,连夜赶制五千副加厚胸甲,优先装备秦军重步卒和汉军精锐。同时,工匠营正在改造弩箭,在箭镞上绑缚火药包,制成‘破甲火箭’,专攻夷军战车。”
“来得及吗?”
“必须来得及。”蒙毅看向城外黑暗中夷军营地的方向,“据探报,夷军主力最迟明日晚间抵达。后天,最迟大后天,总攻就会开始。”
张玉沉默片刻,忽然问:“蒙大人,你说我们能赢吗?”
蒙毅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
“张将军,你知道始皇帝为何选择第一轮当这个统帅吗?”
“为何?”
“因为第一轮最危险,也最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