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小集》辞藻清丽,情致深婉,令人读之怅然,又回味无穷。本王与几位文友小聚时,每每提及,皆是交口称赞。今日能得见先生本人风雅,果然名不虚传。”
“殿下谬赞了,草民愧不敢当。”喻万春连忙谦逊,“不过是些遣兴寄怀的俚俗之句,偶合圣心,实属侥幸,岂敢当殿下如此盛誉。”
“先生过谦了。诗以真情为贵,能引发众人共鸣,便是佳作。”
赵明礼摆了摆手,笑容温和,随即话锋微微一转,但语气依旧平和,仿佛只是顺势提起。
“说起来,先生近日闭门谢客,潜心创作,想必也是为了那篇应制文章吧?父皇对先生期许甚高,此乃殊荣,但压力想必也不小。”
喻万春心中一动,知道正题即将开始,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微微苦笑一下,顺着话头答道,“殿下明鉴。陛下天恩浩荡,草民感激涕零,唯恐才疏学浅,有负圣望,故而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懈怠。这几日确是在反复斟酌,尚未敢轻易落笔。”
赵明礼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先生谨慎是应当的。不过,文章之道,有时亦需灵感和交流。”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本王今日前来,一是慕名拜会,一睹先生风采;二来,也是受了几位文友所托,他们皆对先生诗才钦佩不已,却又恐打扰先生清静,故托本王代为致意,并有几个诗词上的疑问,想向先生请教。”
他顿了顿,见喻万春凝神倾听,便继续用一种探讨学术的平和语气说道,“不瞒先生,近来京中文坛,对于诗词创作的风气,颇多议论。”
“一部分耆宿主张回归古风,强调汉魏气骨,认为今人诗作过于追求辞藻,失了风骨根本;而另一派则倡导抒写性灵,不拘泥于固有格套,认为真情流露方为诗之真谛。两派各执一词,时常有些争论。不知先生对此,有何高见?”
这个问题,看似是纯粹的文学理论探讨,实则暗藏机锋,隐隐牵涉到文坛风向、审美取向,甚至可能关联着朝堂上清流与其它派系之间微妙的立场倾向。
喻万春此时打起精神,看来这位以温雅闻名的二皇子,绝非只是来与他切磋诗艺的。
他沉吟片刻,斟词酌句地缓缓答道:
“殿下垂询,草民不才,仅以浅见禀告。窃以为,诗词之道,源远流长,古风之厚重沉雄,如泰山北斗,自是后人景仰学习的典范;而性灵之真率活泼,如清泉溪流,亦是人情之所钟。二者看似路径不同,实则殊途同归,皆归于一个‘真’字。若诗人胸中有真感触,真性情,那么无论其师法古人,还是独抒性灵,所作之诗自然能有感发力,动人心魄。反之,若仅为摹仿形骸,或刻意标新立异,而无真情实感灌注其中,则纵然字字有来历,句句求新奇,亦不过是优孟衣冠,徒具其表,难有真正的生命力。”
他这番议论,力求持中平和,不偏袒任何一方,只强调“真情”的核心地位,既符合他一贯的创作理念,也避免了轻易站队可能带来的风险。
赵明礼听罢,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抚掌轻叹:“妙哉!先生此言,真是深得我心!‘贵在真情实感’,一语道破天机。诗文本是如此,为人处世之道,何尝不也是如此?真与实,乃是立身之本,立言之基。”他这句话语调温和,但“为人处世”四字,却似乎刻意放缓了些,带着一丝若有深意的味道,目光也看似无意地扫过喻万春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