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手边的珐琅彩茶杯,轻轻用杯盖拂去浮沫,动作优雅,语气却渐渐转入一种看似推心置腹的低沉,“永嘉,你可知,你母妃当年为何会突发时疫,一病不起,最终……香消玉殒?”
永嘉的心猛地一跳,她隐约感觉到,皇后今日召见,绝非寻常关怀那么简单。
她摇了摇头,带着茫然和一丝渴望,“儿臣……不知。只听宫人说,是染了极厉害的时疫。”
“时疫是不假。”萧皇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分享秘密的氛围,“但你可知道,那场时疫,最初是从何处传来的?”
永嘉屏住了呼吸,一双明眸紧紧盯着萧皇后。
萧皇后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是陛下。”
“什么?”永嘉公主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那时陛下微服出巡,体察民情,回宫后便有些不适,起初只当是寻常风寒。”萧皇后语气沉痛,眼神却牢牢锁住永嘉,“谁知,那竟是时疫的征兆。陛下龙体康健,扛了过去,只是苦了玉妃妹妹……她那时圣眷正浓,时常侍奉在陛下左右,不幸被传染,她身子骨本就柔弱,加之那场时疫来得凶猛……这才……”
她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冰针,一根根扎进永嘉的心口。
是父皇……是父皇将时疫传给了母妃?是父皇间接害死了母妃?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永嘉单纯的内心世界炸开,让她头晕目眩,几乎坐不稳。
她从未想过,母妃的离世背后,竟有这般缘由!
那个她敬畏的依赖的父皇,竟然是导致她失去生母的……源头?
看着永嘉摇摇欲坠、备受打击的模样,萧皇后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但她很快又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此事知晓内情的人不多,本宫也是后来才辗转得知。陛下……陛下他心中对此也一直存有愧疚,所以这些年才对你格外疼爱,对明礼也多方照拂,或许,便是想弥补当年的无心之失吧。”
她巧妙地将夏景帝的“愧疚”点出,看似在为皇帝开脱,实则是在永嘉心中那刚刚裂开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无心之失可正是这“无心之失”,夺走了她母亲的生命!
“母后告诉我,就不怕我去找父皇对质?”永嘉公主发出疑问,她不相信萧皇后会有如此好心。
“永嘉,明礼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前几日我关心则乱,将你私事告诉了陛下,”萧皇后语气带着愧疚,“原本就是想与你父皇闲聊,让他关心一下孩子们的婚事,却不曾想让你与喻卿陷入非议。”
萧皇后捻起衣角,看着永嘉的反应继续道,“这些时日,我实在想不出该如何弥补你,只能告诉你这个秘密,只是想告诉你,我本心并无外界传闻的那般坏。”
“若你不信我,自可去你父皇那里去对质,我绝不阻拦!”萧皇后说的情真意切,最后都带上了哭腔。
“为……为何从未有人告诉儿臣……”赵永嘉的声音颤抖着,她竟真的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