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风站起身,拎着朴刀,看向喻万春,“砖窑地窖,老鸹滩河汊,明夜子时……”
喻万春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瘫软如泥的‘过山风’身上,“看来,我们得替这位‘风爷’,去赴一趟约了。”
他顿了顿,“至于他……先把知道的所有据点、联络人,全部写下来画下来。杨五,找纸笔。然后,找个稳妥的地方,看好了。这条线,才刚扯出个头。”
喻万春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箭在弦上,明夜子时的“交货”是他们揪出这条黑线更深一环的关键机会,绝不能错过,更不能打草惊蛇。
他直起身,眼神恢复冷硬,扫过柴房内的几人。
李南风依旧沉静,杨大、杨五等人则面带忧惧,显然“汉阳王”三个字带来的压力不小。
“都听清楚了?”喻万春声音沙哑却清晰,“明晚子时,老鸹滩河汊,接货的船会来。这是我们顺藤摸瓜的机会。”
他走到‘过山风’面前,用刀尖挑起对方的下巴,强迫他的眼睛看向自己,“你刚才说,地窖里还有四个孩子?”
“是……是……” ‘过山风’忙不迭点头。
“带我们去。现在。”喻万春命令道,毫无转圜余地。
‘过山风’不敢违逆,在李南风的押解和杨大、杨五的监视下,一行人趁着夜色,悄然离开这处已被端掉的匪巢,向镇外东北方向的老鸹滩摸去。
野林子边缘的废弃砖窑比想象中更隐蔽,半塌的窑口掩在荒草藤蔓之后,在昏暗的月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残骸。
搬开‘过山风’指认的几块活动砖石,果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黑黢黢洞口,一股混合着霉味、土腥气和隐约排泄物臭气的味道飘散出来。
喻万春心头一紧。
李南风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率先弯腰钻了进去,喻万春紧随其后,杨大在外警戒,杨五则用刀抵着‘过山风’跟在最后。
地窖不大,阴冷潮湿。
火光摇曳下,可以看见角落铺着些脏污的稻草,四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一起,两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娃,两个看起来十岁出头的男童。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听见动静,惊恐地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麻木与恐惧,如同受惊的小兽,下意识地往后缩,却无处可退。
嘴巴被布条勒着,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看到这一幕,喻万春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顶门,握刀的手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