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瘦小的少年小声道，“就……就第一次抢粮队时，失手砍伤了一个护院……后来咱们都只抢粮，不伤人了。”
“可咱们还是匪！”张宇一拳砸在石壁上，“人人喊打！见不得光的地耗子！”
他缓缓坐下，“今日擒我那人，叫杨大。他给我松绑，分我吃食，还听我讲完这一肚子窝囊事。”
他顿了顿，“他说，愿意给咱们一个机会，重新做人。”
“重新做人？”老胡冷笑，“大哥，你也信这些漂亮话？等咱们放下刀，人家转头报官，就是几十颗人头换赏钱！”
“若他要报官，今日便可！”张宇直视老胡，“那商队有上百人，还有硬弩，真拼起来，咱们能活几个？”
二狗子怯生生问，“那……那杨掌柜怎么说？”
“他要咱们明日午时前，到山下老槐树集合。给咱们个机会重新做人。”张宇说完，看大家反应。
洞内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者开口，“宇娃子，那杨掌柜带的商队叫啥名字？”
张宇一愣，“赵叔想问啥？”
被称作赵叔的老者眼中泛泪，“我就只想问问是不是之前我给你讲过的十贯盟。在咱们县大旱那年开仓放粮，救过不少人命！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不见了……”
“老爷子的意思是宇哥又遇到善人了呗？”二狗子笑道。
“别说，看其行事风格跟赵叔所说还有点像！”张宇沉思道。
老胡仍不服：“就算他真心接纳，七十几张嘴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张宇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杨掌柜说了，他有办法。但前提是，咱们得先信他这一回。”
他顿了顿，“愿意跟我下山的，明日辰时出发。不愿的……分些粮食，各寻生路吧。”
这一夜，黑风岭无人入睡。
有人摩挲着生锈的刀，有人望着星空发呆，有人低声啜泣想起家乡。
破晓时分，二十七人全数站在了张宇面前。
老胡最后一个走过来，把刀扔在地上，“娘的，这提心吊胆的日子，老子也过够了！大不了就是个死！”
张宇眼眶发热，抱拳道，“各位信我，我必不负各位！”
辰时正，一行人默默下山。
除了随身衣物，他们丢下了所有兵器，每人手中捧着一捧黑风岭的土。
这是张宇要求的，意为：无械。
午时将至，商队已在老槐树下严阵以待。
赵铁柱带人埋伏在周围林间，弩箭上弦；杨大与于文谦站在树下，面前摆着一口铁锅，锅里煮着稀薄的粟米粥。
“来了！”了望的少年喊道。
远处山道上，一队人影蹒跚而来。
二十七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中捧着土，眼中满是忐忑。
张宇走在最前，在距杨大三丈处停下，单膝跪地，“黑风岭二十七人，愿随杨掌柜重新做人！”
身后众人齐齐跪下，将手中土捧过头顶。
杨大步上前，扶起张宇，又示意众人起身。
他走到铁锅旁，舀起一勺粥，“这粥稀，但干净！喝了这粥，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他将粥倒入第一个碗中，递给张宇。
张宇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轮到老胡时，这壮汉手有些抖，粥洒出些许。
杨大又舀了一勺，“慢些，管够。”
老胡抬头，看见杨大平和的眼神，突然红了眼眶，仰头喝下时混进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