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王深深看了次子一眼,心中了然。
王鄂突然提出联姻,其用意不言自明,王家看到了他汉阳王成功的可能性,想要通过联姻进一步捆绑,确保在未来权力格局中占据有利位置,甚至可能对两位世子有所押注。
这是门阀世家惯用的投资手段。
作为上位者,汉阳王对这种方式并不陌生,甚至乐见其成,但他更警惕被门阀过度捆绑或掣肘。
王家的力量他需要,但不能让其觉得可以轻易左右世子乃至未来的国策。
赵弘谦的推拒,虽然可能暂时让王家有些不快,却也未尝不是一种保持距离、维护自身独立性的姿态,这背后或许还有其自身对门阀政治的考量。
“弘谦重情重义,尊师重道,这是好事。”汉阳王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王节度使,你看,小儿辈各有心思。弘毅爽直,弘谦至孝,皆是本性。”
汉阳王先是肯定自己的两个儿子,可是话锋一转。
“联姻之事,本是美谈,但确也需讲究时机与心境。如今大战未歇,城中局势未明,此刻谈婚论嫁,或许稍显仓促。”
他既没有完全拒绝王鄂,也没有责备赵弘谦,更未给赵弘毅明确的承诺,只是将话题轻轻拨开,归结于“时机”。
这便是他深不可测的度量,不轻易表态,不授人以柄,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王鄂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汉阳王没有拒绝与王家加深关系,但也不愿在战事紧要关头、尤其是城内权力交接敏感时刻,明确站队或做出具体承诺。
赵弘谦的守孝理由冠冕堂皇,他若强行再提,反而显得不近人情。
“王爷说的是!”王鄂瞬间恢复爽朗笑容,“是末将心急了!二世子至孝,令人敬佩!此事不急,不急!待王爷入了汴京,安定乾坤之后,咱们再细聊不迟!”
“到时候,说不定还有更多青年才俊,可供舍妹挑选呢!”他巧妙地将自己从求娶略微转向可选,也给自己留足了面子。
汉阳王微微一笑,举杯示意,“王节度使深明大义。当务之急,仍是城防。城内变局,是机会也可能是陷阱。我军需稳扎稳打,静观其变,同时保持压力。”
“传令各部,休整兵马,检查器械,斥候加倍探查城内动向。明日……再看情况。”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诸人,最终落在摇曳的烛火上,语气不容置疑,“联姻也好,议和也罢,诸般事务,皆可容后再议。眼下,打完这场仗,拿下汴京城,才是根本。唯有胜者,才有资格决定未来如何书写。”
这句话,为今夜帐中的暗流交锋画上了句号。
所有的心思、算计、联盟的试探,都被强行拉回到最原始基点,战争的胜负。
王鄂点头称是,笑容依旧,眼神却愈加深邃。
赵弘毅略有失望,但不敢多言。
赵弘谦默默坐下,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帐外,夜风呼啸,卷动着“汉”字王旗。
汉阳王知道,与城内即将爆发的权力厮杀相比,自己帐中这番对话不过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序曲。
真正的风暴,在城墙之内。
战争,还未结束。一切的算计,都需用刀剑与鲜血,来最终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