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他心底那个从清晨起就隐隐浮现、却被他拼命压下的念头,此刻如同烧开的沸水,再也抑制不住地翻涌上来。
(盗虎符,等同于助青云阁颠覆朝廷,等同于将秦彦泽、将陛下、将无数无辜将士和百姓置于险境……也等同于,彻底站在轻语的对立面,甚至可能害死她重视的人。)
(而轻语……她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因青云阁的毒箭。)
季宗明闭上眼,眼前闪过父亲临终前不甘却决绝的眼神,闪过忠伯狂热偏执的脸,闪过玄影冰冷无情的威胁……最后,定格在苏轻语或狡黠、或沉静、或气得暗暗翻白眼、或谈及理想时眼中闪耀光芒的种种模样。
还有……她扑向秦彦泽时,那道决绝的背影。
(如果我真的做了……我这辈子,都无法再坦然面对她了。不,或许根本没有“这辈子”了,玄影不会放过一个知道了太多却无用的棋子。)
(可是不做……忠伯袖中的剑,秋水的监视,青云阁无数暗处的眼睛……我能躲到几时?轻语若知道我因她而死,又会如何?)
痛苦如同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五脏六腑。
就在这极致的煎熬中,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出的火星,骤然照亮了他混乱的脑海!
(或许……还有第三条路?)
(一个既不完全背叛青云阁(暂时),又能阻止更大灾难,或许……还能为轻语争取一丝生机和……原谅可能的路?)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血液都似乎沸腾起来,又瞬间冰凉。风险太大了!一旦被发现,他立刻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而且可能死得毫无价值。
但是……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之前的绝望死寂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所取代。他悄悄从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小截只有指甲盖长短、颜色泛黄的旧竹管。这是早年忠伯给他,用来在紧急情况下传递极简短密信的“信鸽”替代品,里面藏着极薄的、特制的纸张和一小撮遇风即燃的药粉,拉动尾端的细线,便可将信息“发送”到极短距离内持有对应接收器的人手中。玄影和他之间,以前偶尔用这个传递最紧急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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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
季宗明的手指颤抖着,用炭笔(从他随身小布袋里找到的)在那小得可怜的纸片上,极其艰难地写下了四个字:
【小心水源】
落款处,他犹豫了一瞬,最终用炭笔轻轻划了一个极其潦草、几乎难以辨认的……青云纹印记的简化线条。
做完这一切,他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他将纸片小心卷好,塞回竹管。
然后,他开始等待。
他记得,清晨潜回时观察过,营地西北角,靠近那条被玄影提及过、可以绕过主要岗哨的“秘密小道”附近,似乎有王府暗卫活动的痕迹。墨羽手下的人,很可能在那边布防或侦查。
他需要找到一个极其短暂、避开秋水(如果她还盯着的话)和所有人视线的机会。
机会在申时左右(下午三点)到来。
营地内突然有一阵小小的骚动,似乎是某位官员在接受盘问时情绪激动,引来了更多人注意。巡逻队的注意力被短暂吸引。
就是现在!
季宗明如同鬼魅般溜出帐篷,借着帐篷的阴影,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西北角!他对这片区域的地形早已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哪里有障碍,哪里是视线死角,一清二楚。
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对他而言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他看到了那片杂乱堆放着修理器械和废旧帐篷的区域,也看到了更远处,一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静止不动的黑衣人影——王府暗卫!
他不敢再靠近,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迅速躲到一堆破损的盾牌后面,用尽全身力气和技巧,将那只小小的竹管,朝着那暗卫侧后方约一丈远的一片草丛奋力掷去!
竹管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落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几乎在掷出的同时,季宗明头也不回,用更快的速度原路折返,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帐篷的阴影中,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瘫回自己的铺位,用薄毯蒙住头,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做了……我真的做了……)
(希望……希望来得及……希望那个人能看到……希望……他们能信……)
(轻语……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远处,那名如同石雕般的王府暗卫,在竹管落地后约莫过了五息,极其缓慢、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片草丛。
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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