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七,午后。
连续几日的阴雨终于停了,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般,呈现出清透的湛蓝色。阳光虽不炽烈,却足够驱散连日的湿冷,给庭院里的残菊和玉兰树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惊鸿院的书房里,苏轻语正带着云雀和刚学会新式记账法的秋月,整理温泉庄子之行要带的行李清单。桌上摊着好几张纸,写着衣物、药材、文具、工具、礼物等等,分门别类,井井有条。
“……药材包让春兰再检查一遍,赵太医开的调理药、常用的金疮药、解毒丸、驱寒的姜糖、还有我按古方配的‘避瘴散’,虽然京郊未必用得上,但有备无患。”苏轻语一边说,一边在清单上勾画。
“是,小姐。”秋月认真记录。
“工具这边,鲁师傅要带的木工工具单独装箱,冯先生要的几本地方志和空白笔记也带上。还有我那套简易的测量工具……”苏轻语揉了揉眉心,“总觉得还漏了什么……”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欢快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如银铃般的呼唤:
“轻语!轻语!你在不在?!天大的好消息!”
苏轻语手中的笔一顿,和云雀、秋月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用猜,肯定是李知音。这丫头人未到声先至的功夫,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果然,话音刚落,穿着一身海棠红缠枝纹襦裙、外罩鹅黄色绣缠枝梅花半臂的李知音,就像一团明媚的火焰,卷着一阵香风冲了进来。她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发髻梳得一丝不乱,簪着赤金点翠的蝴蝶步摇,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的笑意几乎要飞到天上去了。
“轻语!”她冲到苏轻语面前,一把抓住她的双手,用力摇了摇,“你猜怎么着?!我爹!我爹他今天在饭桌上,当着全家人的面,夸我了!还让我以后可以随意挑选家族的商号去历练!”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吐得清晰无比,带着满满的自豪和欢喜。
苏轻语先是一愣,随即由衷地笑起来,反握住她的手:“真的?国公爷夸你了?快坐下说,到底怎么回事?” 她示意云雀快去倒茶,又让秋月把桌上的清单暂时收一收。
李知音却坐不住,拉着苏轻语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自己则兴奋地走来走去,手舞足蹈地开始讲述:
“就是咱们之前合伙的那个‘云裳阁’还没开张嘛,我总不能闲着呀!我就想着,先拿家里现成的铺子练练手!”她眼睛弯成月牙,“我跟我娘软磨硬泡,又要来了西城那家‘锦华绸缎庄’的管事权——就是之前我跟你说过,连着亏了三个季度的那个!”
苏轻语想起来了。大概一个多月前,李知音确实提过一嘴,说家里有个绸缎庄位置不错,但经营不善,管事的老掌柜思想僵化,进的货不是老旧就是价高,留不住客人。
“我接手之后,先没急着换人换货。”李知音坐下来,端起云雀递上的茶喝了一大口,平复了一下呼吸,但眼神依旧晶亮,“我让翠儿扮成普通客人,去那铺子附近几家竞争对手那里,偷偷看了三天!看他们卖什么料子,什么价钱,什么样的客人爱买什么,伙计是怎么招呼人的……”
(好家伙,还知道做市场调研!有商业头脑!(??????)??)苏轻语心里点赞。
“看完我就明白了。”李知音竖起手指,一条条分析,“咱们铺子最大的问题有三个:第一,货品没有特色,跟别家差不多,价格还贵一点;第二,掌柜和伙计态度死板,不会看人下菜碟;第三,库房里积压了好多过时又贵的料子,占了本钱,还占地方!”
“那你怎么做的?”苏轻语饶有兴趣地问。
“第一,我让掌柜把那些积压的料子,按成本价甚至略亏一点,尽快处理掉!腾出资金和库房。”李知音说得眉飞色舞,“第二,我亲自去了一趟江南商会驻京的会馆,找到了几家以前没合作过、但手艺好、要价公道的供货商,订了一批时新花样、质量也不错、但价格比原来低两成的料子!”
她掰着手指:“第三,我重新定了伙计的工钱规矩!除了基本月钱,卖出去越多,提成越高!卖掉了积压的陈货,还有额外奖励!这下子,那几个原来懒洋洋的伙计,眼睛都亮了!见客人进门,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介绍得可卖力了!”
苏轻语听得连连点头。降价清库存、优化供应链、改革激励机制——这完全是现代商业管理的思路啊!李知音这丫头,悟性真高!
“还有呢!”李知音越说越兴奋,“我还发现,西城那边住的,不全是勋贵大户,也有不少家境殷实的文官、商户人家。他们买料子,既要体面,又讲究实惠,还喜欢些雅致不张扬的花色。我就特意让进了几款颜色清雅、暗纹精致的松江棉布和杭绸,价格定得适中,果然卖得特别好!”
“另外,我还学着你之前提过的‘会员’想法,搞了个‘老主顾折子’。”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你那么精细,就是简单的:一次买满十两银子,盖个章,积满十个章,下次买货便宜一钱银子。虽然不多,但那些常客都很高兴,觉得有面子,回头客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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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一反三啊!还知道做客户忠诚度计划!李知音,你是个商业天才吧?!(⊙?⊙))
“就这样,从九月下旬接手,到十月底盘账,”李知音终于说到了最激动人心的部分,双手握拳,声音都高了八度,“你猜怎么着?铺子不仅没再亏钱,还净赚了八十五两银子!比前三个季度加起来亏的还多!”
她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个圈,海棠红的裙摆划出欢快的弧度:“今天午膳时,我爹问起家里几个铺子的情况,我娘就提了一句锦华绸缎庄扭亏为盈的事。我爹当时没说什么,但饭后把我叫到书房,仔细问了我这一个月是怎么做的。”
李知音学着李擎那威严又沉稳的语气,板着脸道:“‘说说看,你是怎么让那铺子起死回生的?’”
她模仿完,自己先噗嗤笑了,随即又正色道:“我就一五一十地说了,从调研对手到清库存、找新货源、改规矩、抓客户……我爹听完,沉默了老半天。”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感动的光:“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做得不错。有章法,肯用心,知道变通,不像个只会死读书的迂腐小子。’”
“接着,他当着书房里几位幕僚和管家的面,说:‘以后府里京城的这些商号铺面,知音可以随意挑着去管、去学。只要不胡闹,盈亏暂且不论,练出手眼和胆识来,才是正经。’”
李知音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但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胜过窗外秋阳:“轻语!你听到了吗?我爹他认可我了!他说我可以随意挑商号去历练!我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在后宅绣花、参加诗会、等着嫁人的国公府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