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乡君,”他的声音缓和了些,“后续物资调配、人力统筹、信息传递诸多细务,仍需你与周晏在此坐镇协调。前线有任何变化,或遇到无法决断之事,随时报我。”
这是将后方统筹的核心重任,正式交托给了她。
苏轻语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应道:“轻语领命。”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又被轻轻叩响。
一名穿着普通布衣、但眼神格外精悍的汉子闪身进来,对秦彦泽附耳低语了几句。苏轻语认得他,是墨羽手下专司侦查的暗卫之一。
秦彦泽听完,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彻骨,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挥挥手,那暗卫悄然退下。
“王爷?”周晏察觉到异样,停下笔。
秦彦泽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森寒:“我们的人,在‘老鹰嘴’附近,发现了不属于巡检司或工部的……新鲜足迹和车辙印。还有,”他顿了顿,“在疑似渗水点附近的草丛里,捡到了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用帕子包裹的小物件,放在书案上。
帕子展开,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锈迹斑斑但形状奇特的……铁制箭头?不,更像是一种特制的工具残片,尖端有被暴力扭曲折断的痕迹。
郑文远和周晏凑近细看,皆面露疑惑。
苏轻语却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形状……这个锈蚀程度和断口……怎么那么像……像某种用于破坏岩石或混凝土结构的特制撬棍或凿子的尖端?!而且锈迹是旧的,断口却是新的!难道……)
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她脑海。
“这不是寻常工具。”秦彦泽的声音冰冷地证实了她的猜想,“军器监的老匠人辨认过,这是前朝工兵营特制的‘破石锥’,专用于快速破坏墙体、堤坝根基。本朝早已禁用,连图纸都封存了。”
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灯烛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天灾?
不。
这越来越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人祸!
“所以,‘老鹰嘴’去年的渗水,可能不是简单的年久失修。”苏轻语的声音有些干涩,“而是……被人动过手脚?而今年的闸口险情,或许也……”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背后可能藏着人为破坏的阴影。
而谁有能力、有动机、还能弄到前朝的禁制军械,去破坏运河要害?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青云阁!
那个阴魂不散、矢志复辟前朝的组织!
他们想干什么?制造混乱?拖垮朝廷财政?还是……有更可怕的图谋?
秦彦泽的手缓缓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声。他望着书案上那枚锈迹斑斑的残片,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给本王一寸一寸地查!从‘老鹰嘴’到德州闸口,所有可疑痕迹,所有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外,”他补充道,语气森然,“此事,暂不外传。尤其不能惊动漕帮和德州府衙某些人。”
周晏和郑文远神色凛然,重重应下。
苏轻语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朱砂笔重重圈出的“德州”,再看向沙盘上那条刚刚找到生路的“导流坝”弧线,只觉得那代表希望的线条,此刻仿佛正被无数黑暗的触手包围、拉扯。
天灾、人祸、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还有隐藏在更深处的前朝幽灵……
这场漕运抢险,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错综复杂。
夜色,愈发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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