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思维的共鸣(1 / 2)

夜幕彻底降临,运河两岸零星灯火,映着漆黑的水面,官船如同一座移动的孤岛,在寂静中平稳前行。

苏轻语的客舱里,一盏油灯被她挑得很亮。她裹着厚厚的斗篷,盘腿坐在榻上,面前矮几上摊开着从秦彦泽那里带回来的卷宗,还有她自己找船工要来的炭笔和几张粗糙的草纸。

(不行了不行了,眼睛要瞎了!这古代的油灯照明度也太感人了,看久了满眼都是重影!想念我的护眼台灯,想念LED冷光,想念我的防蓝光眼镜!(;へ:))

她哀叹着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却舍不得放下手里的东西。白天和秦彦泽讨论时,她只是基于表面信息给出了策略方向。但现在静下心来细看这些零散的账目片段、货物清单、人员记录,一些更深层、更隐蔽的蛛丝马迹开始浮现出来。

比如这份“丰江船行”某支船队去年的部分货运记录。表面看没问题,运送丝绸从江宁到杭州,再带货回来。但苏轻语用炭笔在草纸上画出一条时间线,标注上出发、到达、装卸货时间,再对比同时期其他船行的类似航线记录,就发现不对劲了。

“丰江船行这支船队,平均每趟往返要比别家慢两天。”她咬着炭笔头,眉头拧成了小结,“理由记录是‘避风’、‘检修’。可同一时间段,天气记录显示并无特殊风浪,而且‘检修’频率也太高了点。”

慢这两天做什么?古代物流,时间就是金钱,无故拖延必有蹊跷。

她又翻开另一份疑似漕帮内部流水账的抄录片段。里面有一些模糊的条目,写着“码头打理”、“疏通关节”、“特别酬劳”,后面跟着不同数额的银钱数字,支付对象有的是人名,有的是代号,接收方也同样模糊。

(这味儿太冲了……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好处费’、‘保护费’台账吗?还搞得这么隐晦。)苏轻语腹诽。更让她在意的是,有几笔数额较大的“特别酬劳”,支付时间点,恰好与某几艘官粮船在江宁码头“意外”延误的时间吻合。

(拖延船期,制造‘意外’损耗的空间,同时支付‘封口费’或‘辛苦费’?一环扣一环啊。)

她想起现代经济犯罪里常见的“洗钱”手段——通过复杂交易把非法所得变成合法收入。古代没有电子转账和离岸公司,但他们有自己的办法。

苏轻语在草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虚报损耗”、“人为延误”、“模糊账目”、“非常规支付”。然后她尝试着勾连:“假设,有一笔来自高层(比如安郡王或青云阁)的非法资金(可能是贪污的、走私的、或者干脆是意图用来搞破坏的经费),要注入到漕运体系,并变成‘合法’利润分走,或者用来收买人员、采购违禁物资……”

她眼睛越来越亮,炭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画着:“那么,可以通过控制的船行,在正常运输业务中,虚报大量‘损耗’(缆绳、船板、铁锚等),这些损耗的赔偿金来自官府或货主,是‘合法’收入。但实际上,这些‘损耗’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以次充好。赔偿金的一部分,就变成了‘干净’的钱。”

“同时,人为制造延误,可以利用时间差做手脚。比如,一艘本该运送官粮的船,故意拖延几天。这几天里,船上可能夹带了私货(比如硫磺、硝石?),运到别处卸货,再正常去运粮。或者,利用延误的借口,向货主(比如官府)索要额外的‘滞期补偿’,又是一笔‘合法’进账。”

“而那些模糊的‘打理费’、‘酬劳’,就是用来收买各个环节的关键人物——码头看守、巡检兵丁、漕运小吏,甚至级别更高的官员。形成一个闭环的利益网络。”

写完这些,苏轻语自己都有点惊到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贪腐或破坏案,而是一个寄生在漕运体系上,集洗钱、贪污、走私、破坏于一体的……犯罪网络!能量和危害性比想象中大得多!)

她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船舱外的风,而是来自这个推断背后可能代表的巨大黑暗。

但同时,又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抽丝剥茧,发现隐藏真相的兴奋。

(得赶紧告诉秦彦泽!不过……这些概念太现代了,“洗钱”、“时间差套利”……他能听懂吗?会不会觉得我异想天开?)

她有些忐忑,但想起白天讨论时他总能切中要害的提问和那份认真的态度,又多了点信心。

(不管了,明天试试看!先睡觉,养足精神才能跟大BOSS汇报!)

她吹熄油灯,钻进被窝。运河的水声轻轻摇晃着船舱,像催眠曲。临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不知道他旧伤怎么样了,江南湿气重,赵太医有没有多注意……呸,又想多了,睡觉!)

第二天早上,苏轻语是被透过窗纸的朦胧天光照醒的。她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数字和线索在飞。

用过早膳(简单的米粥和酱菜),她仔细梳理了昨晚的想法,在草纸上整理成更清晰的要点,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向主舱。

秦彦泽似乎起得更早,主舱里已经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他今天换了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少了些许玄色带来的冷峻,多了几分清雅,但眉宇间的沉凝依旧。他正在看一份新的信件,听到通报,抬起头。

“王爷。”苏轻语行礼,注意到他脸色比昨日似乎稍微苍白一点,但精神尚可。

“先生来了。”秦彦泽放下信件,示意她坐,“看来先生昨日有所得?”

“是有些想法,但……可能有些异想天开,请王爷听听看。”苏轻语拿出那张写满要点的草纸,稍微有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