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他们进入了北地。寒风如刀,卷着沙砾和雪沫,打在脸上生疼。秦彦泽的大氅裹得再紧,也无法完全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他咳得越来越厉害,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胸腹间未愈的伤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王爷!您不能再硬撑了!”一名随行的、略通医术的侍卫看着秦彦泽咳出的痰里带着隐约的血丝,吓得脸色发白。
秦彦泽只是用手背抹去嘴角,目光依旧笔直地望向北方天际那隐约可见的、连绵起伏的雪山轮廓。“还有多远?”
墨羽估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明日午后,能到天山脚下与救援队汇合。”
“加快速度。”秦彦泽只说了三个字。
第五日,午后。
当巍峨险峻、终年积雪的北天山终于毫无遮拦地矗立在眼前时,连日赶路的疲惫似乎都被那扑面而来的、带着冰雪气息的寒风冻结了。
山脚下已经扎起了一片营地。王府的救援队副统领和几名边军校尉早已得到消息,迎了上来。看到被墨羽半扶下马、几乎站立不稳、脸色惨白如鬼却眼神亮得骇人的秦彦泽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慌忙行礼。
“末将等参见王爷!”
秦彦泽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营地,落在副统领脸上,声音沙哑却急切:“情况如何?可有发现?”
副统领面露难色,抱拳道:“回王爷,自抵达之日起,我等与李将军派来的兄弟已分三路上山,重点搜寻‘鹰不落’北壁下方区域。但……山谷地形极为复杂,冰层深厚,裂隙丛生,搜寻极为困难。目前……暂无确切发现。只在几处疑似有近期落石或滑坠痕迹的地方,发现了……一些破碎的衣料,与墨统领之前描述的苏县君衣着颜色相近。” 他声音越说越低,不敢看秦彦泽的眼睛。
秦彦泽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墨羽连忙用力扶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一路支撑着他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决绝。
他挣脱墨羽的搀扶,站直了身体,尽管摇摇欲坠,却仿佛有千钧之力从那双紧握的拳头中迸发出来。他望向那云雾缭绕、风雪弥漫的巍峨群山,目光仿佛要穿透层层坚冰和岩石,看到那个不知在何处的身影。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搜。”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后面的话:
“调集所有人手,带上最好的绳索和工具。以发现衣料处为中心,扩大范围。悬崖,冰缝,洞穴,一处都不许放过。”
“活要见人……”
最后一个字,在他喉间滚了滚,终究没有说出口。但那未尽的意味,和眼中骤然弥漫开的、深不见底的恐惧与痛楚,让所有人心头巨震。
他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脚下的冻土上,瞬间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珠。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那渺茫的希望,才能稳住那颗几乎要被担忧和恐惧撕裂的心。
紧握的双手,承载着超越生死的重量。
而搜救,在这片苍茫冷酷的雪白世界里,即将以最决绝的方式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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