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她宁愿留在这个穷家里?
可留下又能如何?
不过是重复母亲的老路,在贫病交加中耗尽青春,最后或许为了几斗米,被随便嫁给另一个如同她父亲般被生活压垮的男人。
一股深彻的绝望,灭顶而来。
那感觉,比这些时日以来的麻木和空洞,更加锋利,更加真实,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觉得浑身发冷,冷得牙齿都想打颤。
母亲见她久久不语,脸色苍白得吓人,以为她是默许了,或者说,是认命了。
她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讨好的语气,补充道。
“吴家那边……说三日后就来下聘。到时候,娘给你扯块红布,做件新衣裳……”
新衣裳?
楚鱼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布衣。
一件红布做的新衣,就是她卖身换来的,唯一的体面么?
她忽然很想笑。
心底那片被锈蚀的空洞,此刻仿佛被这冰冷的现实凿开了一个口子,有尖锐的风呼啸着灌进来。
那风中,似乎夹杂着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
不是这农家小院,不是针线锅灶,而是……凌厉的剑光,呼啸的风声,还有……一种掌控自身命运的力量感。
那感觉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却在她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微弱的涟漪。
她依旧沉默着。
父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以及更无法言说的愧疚。
父亲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屋里,背影仿佛又佝偻了几分。
母亲则开始絮絮叨叨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动作慌乱,像是在掩饰内心的不安。
楚鱼依旧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
夕阳终于完全沉下了山脊,小院被浓重的暮色吞噬。
那三十两银子的聘礼,如同无形的沉重枷锁,已经隔空落下,牢牢套在了她的脖颈上,冰冷刺骨。
而心底那微弱的、属于另一个“楚鱼”的涟漪,正在这无边的黑暗与绝望中,极其缓慢地,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