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鱼盘膝坐在静室的蒲团上,身前摊开三样东西。
左边是青铜罗盘,锈迹斑斑的盘面上,歪斜的指针正微微震颤,指向舷窗外某个固定的星空方位。
中间是那张从风物志中得到的兽皮地图,“青木陨地”四个古篆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右边则是新凝结出的幻念晶,七彩流光在晶体内缓缓旋转,映照着前两件物品。
她在破解一个谜题。
罗盘的震颤规律、兽皮地图的标注、幻念晶对空间波动的感应。
三者之间存在某种隐晦的关联。
她已经推演了整整七日,隐约摸到脉络,但总差最后一线灵光。
“咚、咚、咚。”
三下轻而规律的叩门声响起。
楚鱼瞬间将所有物品收入储物戒,只留一本普通的阵法典籍在膝上。
她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人。
柳清歌依旧一身白衣,银灰色眼眸平静如昔,孙若薇则穿着浅蓝衣裙,周身散发淡淡寒意。
“柳道友,孙道友。”楚鱼侧身让开,“请进。”
两人步入静室。
柳清歌的目光在室内扫过,最后落在楚鱼尚未完全平复的灵力波动上:“打扰楚道友参悟了。”
“无妨。”楚鱼关上门,启动隔音禁制,“二位深夜来访,可是有事?”
孙若薇取出一叠淡蓝色的符纸,放在桌上。
“三张‘敛息符’,我自己绘制的,可叠加使用,最多能遮掩筑基九层修士三个时辰的灵力波动。”
楚鱼一愣:“孙道友这是……”
“楚姐姐不必推辞。”
孙若薇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你在幻海助我们抵御念兽,又帮年轻子弟稳定心神,这只是回礼。”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柳师姐感应到你舱室有微弱但古老的空间波动,虽不明显,但若被有心人察觉,恐惹麻烦。”
楚鱼心中一紧,看向柳清歌。
柳清歌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套七枚银针状的小阵旗。
“孙师妹说得不错。那股波动虽然微弱,却带着上古星衍宗特有的‘星轨韵律’。我恰好在古经阁见过相关记载,所以能辨认出来。”
她将阵旗递给楚鱼。
“这是‘隐星阵’的阵旗,可干扰空间波动的探测。你将它布在静室四角,配合孙师妹的敛息符,除非金丹修士刻意探查,否则无人能感知异常。”
楚鱼没有立刻接过,而是看着两人:“为何帮我?”
柳清歌与孙若薇对视一眼。
“因为你是同道。”
柳清歌淡淡道。
“飞舟上五十余人,真正一心求道、不涉俗务者,不过寥寥。你研究的是上古星轨秘术,我和孙师妹钻研阵法,本就有相通之处。同道相护,理所应当。”
孙若薇轻声道:“楚姐姐不必多疑。柳师姐说得对,我们三人所求虽不同,但都是‘道’上之人。而且……”
她犹豫片刻。
“我感应到你身上有混沌气息,虽然极其微弱。若我没猜错,你应是在某处遗迹接触过混沌本源。
而混沌本源……与上古星衍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楚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混沌本源是她最大的秘密,孙若薇竟能感应到?!
“孙师妹天生‘冰心通明体’,对灵力属性的感知异常敏锐。”
柳清歌解释道:“不过你放心,她既说出来,便是无意深究。每个人都有机缘秘密,我们不会多问。”
话说到这份上,楚鱼也不再矫情。
她接过阵旗和符箓,郑重道:“多谢二位。”
柳清歌摆手,目光落在楚鱼刚才坐的蒲团位置:“楚道友方才研究的,可是与星轨有关的古物?若不介意,或许我可提供些许参考。”
这是个试探,也是诚意。
楚鱼沉吟片刻,重新取出青铜罗盘和兽皮地图,但没拿出幻念晶。
“此罗盘是我偶然所得,指针会随星象变化自行转动。这张地图则是从万通商行赠予的玉简中发现,标注着‘青木陨地’。”
柳清歌接过罗盘,银灰色眼眸亮起微光。
她指尖轻抚盘面锈迹,忽然掐诀一点。
一道淡银灵力注入,罗盘表面的铜锈竟簌簌剥落少许,露出底下更精细的星纹刻痕。
“果然。”她轻声道。
“这是‘星衍宗’的‘定星盘’,而且是长老级修士所用之物。你看这些星纹的勾画方式,以北斗为轴,二十八宿为轮。
这是三千年前星衍宗鼎盛时期的制式。后来宗门分裂,这种制法就失传了。”
楚鱼仔细看去,确实,那些新露出的星纹比她之前看到的要复杂数倍,且隐隐构成某种阵法雏形。
“星衍宗……”她想起钱有道的话。
“就是那个三千年前突然覆灭的宗门?”
“不是覆灭,是内部分裂后自我封闭。”柳清歌纠正道。
“星衍宗当年以推演星象、占卜天机闻名,但也因此遭天妒。
宗门最后一代宗主推算出大劫将至,下令封闭山门,所有弟子不得外出。从此,星衍宗便消失在世人眼中。”
她将罗盘还给楚鱼,又拿起兽皮地图端详:“青木陨地……这名字我好像在哪见过。”
孙若薇忽然开口:“《北域古遗迹考》第三卷,第七十二章。记载。
‘天璇历九千四百余年,有青星坠于北域荒原,落地化林,三日而枯。后人称其地为青木陨地,疑为上古建木碎片所化。’”
柳清歌眼睛一亮。
“没错!就是这个!据说青木陨地每百年会经历一次‘星力潮汐’,届时陨地深处的空间会短暂开启,内有建木碎片残留。但开启时间极短,且需特定星象条件——”
“戊辰年巳时。”楚鱼接口。
两人同时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