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鱼回到海家别院时,已是子夜。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从侧门闪入院内,反手布下三道隔音禁制。
房间内的聚灵阵还在运转,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草木灵气,这是她转修《青帝长生功》后,灵力自然散发的气息。
在桌前坐下,楚鱼褪去左臂的衣袖。
三道浅红色的星痕在烛光下清晰可见,微微凸起于皮肤表面。
以筑基修士的恢复力,寻常外伤数息便可愈合,但这三道星痕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向内渗透了一层。
楚鱼闭目凝神,运转《玄水蕴神诀》。
识海中的神识之力涌向手臂,将那三道星痕层层包裹,细细探查。
星痕深处,蕴藏着一缕极其精纯的星力本源。
冰冷、浩瀚,仿佛截取了一缕真实星辰的核心力量。
这缕星力并未表现出攻击性,而是如种子般扎根在她血肉之中,与她的灵力、气血缓慢交融。
更诡异的是,星力深处藏着一个微不可察的“结构”。
这结构与她在茶铺感应到的“星魂引”同源,但更加隐蔽、复杂。
它不会立刻触发伤害,更像是一个……定位信标。
“跟踪我?”楚鱼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她没有试图强行驱除星痕。
以她目前对星力的理解,贸然行动很可能触发标记的反噬,甚至暴露自身底牌。
略作思忖,楚鱼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
盒内是一块巴掌大小、泛着青光的灵木片,这是她之前用枯藤枝杈炼制的“乙木封灵符”,原是为应对突发伤势准备的。
乙木生机与星力属性并不完全相克,但可以用来隔离、封印。
楚鱼右手并指如剑,在左臂星痕上虚画数道符文。
每一笔落下,乙木灵力便化作青色丝线,渗入皮肤,在三道星痕周围编织成一张细密的封印网。
星痕的灼热感逐渐被清凉取代,那股若有若无的定位波动,也被乙木生机层层包裹、掩藏。
做完这些,她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筑基八层的神识操控这般精细的封印,消耗不小。
调息片刻后,楚鱼取出从百晓阁得来的玉简,以及自己怀中的星图碎片,并列放在桌上。
玉简内的名单再次在脑海中浮现:“星游子、通界塔地下、古星图碎片……”
她指尖轻触星图碎片。
温润的玉石触感传来,碎片表面流转的星辰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当她将一缕灵力注入时,碎片内蕴含的星力如被唤醒,与手臂上被封印的星痕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果然是同源之物。
楚鱼眼神沉凝。
星游子持有类似的碎片,修有星衍宗秘术,在迷踪巷连杀三人,且对通界塔地下表现出浓厚兴趣……
而海宝珠手中的星图碎片异动,也指向通界塔地下。
巧合?
她不信。
将玉简与碎片收起,楚鱼摊开一张素白纸张,以指代笔,蘸着灵力开始梳理线索。
一条竖线代表时间轴。
从三个月前仙城首次监测到“星轨偏移”,到一个月前星游子首次出现在百晓阁。
再到七日前、三日前他连续查询古星图与通界塔信息,最后是昨夜子时第三起命案发生,同时百晓阁的观星盘监测到“通界塔方向的星力潮汐”。
一条横线代表空间轴。
通界塔位于仙城绝对核心,地下三层为禁地,迷踪巷位于外城西南,距离通界塔直线距离超过十五里。
塔楼案发地、老刀死亡地、百晓阁、茶铺……这些地点若以星图碎片为参照,隐约构成一个残缺的阵法轮廓。
楚鱼的笔尖停在纸张中央。
一个猜测逐渐成型。
星游子或许在借助连环命案,试验某种与星图碎片、通界塔地下相关的秘术。
死者体内的星力标记,不仅是杀人手段,更可能是……开启某种通道的“钥匙”?
而“戊辰年巳时”。
星游子临别时提到的这个时间点,她记得海宝珠带来的线索里也曾出现,抵押水镜的星尘子离开仙城的时间,正是戊辰年巳月。
现在距离下一个戊辰年,还有九个月。
楚鱼收起纸张,指尖在桌面上轻敲。
她需要更多情报。
次日清晨,楚鱼来到海家别院前厅。
客卿鹿容已在等候。
见楚鱼进来,他抱拳一礼,声如洪钟:“青道友,昨夜可有收获?”
“有些线索。”
楚鱼将部分情报共享。
隐去了星图碎片与自己的负伤,只提了茶铺的星力残余、百晓阁的名单,以及星游子可能与命案相关。
鹿容听得眉头紧锁。
“星力杀人……这种手段闻所未闻。江执事今早传讯,昨夜又有一名筑基散修失踪,住处发现微弱的星力残留,但未找到尸体。”
楚鱼心中一凛。
第四起了。
“失踪者与前三名死者可有联系?”
“正在查。”
鹿容从怀中取出一枚新的玉简。
“江执事要求我们今日重点排查迷踪巷西北区,那里有四处暗桩可能与星游子有过接触。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内城传来消息,守界者一族对近期星力异常有所察觉,已派出两名‘星察使’秘密调查。江执事让我们尽量避开他们,守界者行事……不太讲规矩。”
楚鱼记下这些,与鹿容分派了排查区域,便各自出发。
她负责的两处暗桩,一处是专卖禁忌典籍的“墨香斋”,另一处是地下赌坊“千金一掷”。
墨香斋的掌柜是个干瘦老者,炼气九层修为,对星游子毫无印象。
楚鱼花费五十灵石,买下三本与星衍宗相关的残卷。
其中一本《星轨推演初解》记载了基础星力运用法门,对她理解手臂上的星痕或有帮助。
千金一掷赌坊则要麻烦得多。
赌坊开在一处废弃仓库地下,入口有四位炼气后期的护卫把守。
内部烟雾缭绕,数十名修士围在数张赌桌前,吆喝声、咒骂声、筹码碰撞声混杂成一片嘈杂的浪潮。
楚鱼刚踏入赌坊,便感觉到至少三道神识从她身上扫过。
一道来自柜台后那位的中年女修,应是赌坊主事。
一道来自角落阴影中一位独饮的灰衣老者,筑基五层,气息隐晦,还有一道……
楚鱼目光微凝,看向赌坊最内侧那张“斗兽赌台”。
台边站着一位身穿锦袍的年轻男修,约莫筑基二层修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两只撕咬在一起的铁背狼妖。
他腰间悬着一枚不起眼的玉佩,玉佩表面,隐约有星纹流转。
星力波动极淡,但楚鱼识海中的星图碎片,轻轻震颤了一瞬。
找到了。
楚鱼不动声色,走到那男修身侧不远处,佯装观看斗兽。
锦袍男修并未察觉异常,手中把玩着几枚筹码,眼神锐利。
楚鱼神识微动,捕捉到他灵力运转的轨迹,与昨夜塔楼中星游子的星力虽不同源,但功法路数有五六分相似。
是同门?
还是同修星衍宗传承的散修?
斗兽台上,一只铁背狼妖被咬断喉咙,哀嚎倒地。
锦袍男修嘴角勾起,将手中筹码全部推向“胜者”一方,赢得满桌喝彩。
他收好筹码,转身欲走。
楚鱼悄然跟上。
锦袍男修并未离开赌坊,而是绕到后方,推开一扇暗门,进入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
楚鱼在暗门关闭前弹出一缕神识印记,附着在门缝边缘。
等待片刻后,她走到暗门前,神识探入。
阶梯向下延伸约十丈,尽头是一间布置简陋的石室。
石室内有两人,锦袍男修,以及一位背对门口、盘坐调息的黑衣女修。
女修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力,修为赫然是筑基六层。
“……师姐,昨夜塔楼那边有动静,师尊是否已得手?”锦袍男修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