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宽敞的冰室。冰室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约五丈,穹顶高耸。冰室的中央,并非空空如也,而是矗立着一根从地面直达穹顶的、异常粗大的冰晶柱。柱子同样由那种半透明的玄冰构成,但内部封印的星辰光点数量多到难以计数,缓缓流转,将整个冰室映照得一片朦胧而梦幻的幽蓝。
然而,这根冰柱的状况同样堪忧。柱身上,一道巨大的、几乎将其拦腰截断的漆黑裂痕狰狞地盘踞着,裂痕边缘不断剥落着细碎的黑色冰晶,内部涌动着粘稠的暗红。不仅如此,以这道主裂痕为中心,无数细小的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向整根冰柱蔓延,甚至爬上了冰室的墙壁和穹顶。
而冰柱的底部,靠近那道巨大裂痕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高出地面尺许的冰晶平台。
平台上,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月白色、式样古老简洁长袍的少女。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长长的银发如同冰丝般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俏苍白的下巴。她双臂环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或寒冷。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极其稀薄、仿佛随时会破碎的月白色光晕。这光晕正顽强地抵抗着从冰柱裂痕中不断渗出的、丝丝缕缕的暗红色污染气息的侵蚀。光晕的源头,似乎是她怀中紧紧抱着的一样东西——那是一块残缺的、巴掌大小的、同样散发着微弱月白光芒的玉珏,样式与林晚那枚残破古玉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完整,气息也更加古老纯净。
而就在少女身旁的冰晶地面上,散落着几块大小不一、黯淡无光的金属与晶体碎片,看形状,似乎是某种复杂装置的残骸。
那微弱的、冰冷的“火”的感觉,以及碎片隐约的共鸣,源头正是这个少女,和她怀中的玉珏。
似乎是感应到了三人的到来,少女蜷缩的身体猛地一颤,埋在臂弯里的头缓缓抬起。
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却精致得如同冰雕般的容颜露了出来。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一种罕见的、宛如最纯净冰髓般的淡银色,此刻却充满了疲惫、恐惧,以及一丝仿佛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不敢置信的希望。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玄臻身上,或者说,落在了玄臻怀中那隐约透出共鸣波动的方向。淡银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过度虚弱或激动,只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气若游丝的呢喃:
“星……轨……碎……片……”
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紧接着,她的目光扫过灰烬和山魈,尤其是在灰烬那幽蓝与苍白交织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困惑与惊讶,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在此地出现的事物。
但随即,所有的情绪都被更强烈的急切所取代。她挣扎着,试图坐直身体,却因为虚弱而险些摔倒。她死死抱着怀中的月白玉珏,用尽力气,声音颤抖却努力清晰地指向冰室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被黑色冰晶半覆盖的冰壁凹槽:
“快……核心……控制台……裂痕……在扩大……‘它’……要醒了……用碎片……共鸣……稳住……封印……”
话音未落,她猛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让她周身那稀薄的月白光晕剧烈波动,嘴角甚至渗出一缕冰蓝色的、仿佛凝结了星辉的血液。怀中的玉珏光芒也随之一暗。
而几乎同时,冰室中央那根巨大的冰晶柱,猛地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那道巨大的漆黑裂痕,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向外蔓延了一丝!更多的暗红色污染物质如同脓血般从裂痕中涌出,滴落在冰晶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腾起带着恶臭的黑烟!
冰柱内部流转的星辰光点,光芒也骤然黯淡了许多,流转速度变得混乱。
整个冰室,乃至整座冰莲建筑,都随之剧烈震颤了一下!
危机,迫在眉睫!
这个神秘的冰芯少女,似乎就是北极枢纽最后的守护者。而她所指的控制台,很可能就是稳住封印、阻止“它”彻底醒来的关键!
玄臻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向少女所指的那个冰壁凹槽。山魈和灰烬则迅速护在他两侧,警惕地注视着冰柱裂痕和周围冰壁的异动。
凹槽内,果然镶嵌着一个类似控制台的东西,但已经破损严重。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冰垢和污染结晶,只有少数几个能量节点还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的幽蓝光芒。控制台的中央,有一个明显的、与星轨盘碎片形状吻合的凹陷。
“需要碎片!”玄臻回头喝道,同时快速清理着控制台表面的污垢。
山魈立刻看向那冰芯少女,粗声问道:“喂!小丫头!除了碎片,还要怎么做?这玩意儿怎么用?”
冰芯少女艰难地抬起手,抹去嘴角的冰蓝色血液,淡银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玄臻的动作,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碎片……放入……共鸣……引导……能量……逆转……污染……流向……注入……冰柱……核心……加固……封印……”
她的语言似乎有些混乱,词句破碎,但大概意思清晰——需要利用碎片的共鸣,引导能量,逆转污染,加固冰柱核心的封印。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冰室四周的冰壁上,那些被暗红色污染侵蚀的裂痕中,突然钻出无数条细小的、如同黑色蚯蚓般的能量触须!这些触须仿佛拥有生命,扭曲着、蠕动着,迅速向着冰室中央的冰柱、向着控制台、向着玄臻三人、甚至向着那虚弱的冰芯少女蔓延而来!触须所过之处,冰壁被染上更深的黑色,发出“滋滋”的侵蚀声。
更令人心悸的是,冰柱那道巨大裂痕深处,传来了低沉而缓慢的、仿佛心脏搏动般的“咚……咚……”声!
每一声,都让整个冰室震颤加剧!
每一声,都让那冰芯少女的脸色更加惨白,周身的月白光晕更加黯淡!
那个被封印的“它”……
苏醒的进程,正在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