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臻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喘息着,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空虚和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山魈身上添了几处新的伤口,但都是皮肉伤,被他浑厚的气血压制着。灰烬更惨,她靠在冰壁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眼中的火焰黯淡得只剩微光,方才最后强行维持火焰之线显然让她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最令人担忧的是冰芯少女泠。封印暂时稳住,她似乎松了一口气,但周身的月白光晕却更加稀薄了,怀中的玉珏光芒也黯淡下去,仿佛刚才的变故也消耗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力量。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虚弱,仿佛随时会消散。
“成……成功了吗?”山魈喘着粗气问道,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再有什么东西冒出来。
“暂时……稳住了。”玄臻勉强开口,声音沙哑,“但只是延缓。裂痕还在,污染还在,‘它’……也还在。这封印,撑不了太久。”他能感觉到,冰柱核心那冰冷庞大的“饥饿”感并未消失,只是被重新压制了下去,如同休眠的火山,随时可能再次喷发。
他看向泠,问道:“你……是谁?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之前提到的‘它’,究竟是什么?还有‘网’……”
泠艰难地抬起头,淡银色的眼眸看向玄臻,又缓缓扫过灰烬和山魈,眼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她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组织起破碎的语言:
“我……是泠。这座‘永寂冰莲’……最后的……‘守芯者’。”她的声音依旧微弱,但比之前稍微连贯了一些,“‘它’……是‘渊蚀’……上古之战……失控的‘净世之炎’……核心碎片……坠入极渊……与地底寒髓……怨念……结合……化作的……怪物……吞噬能量……扭曲秩序……”
净世之炎?失控的核心碎片?与寒髓怨念结合?
这些陌生的词汇让玄臻三人心中一震。听起来,这被封印的“渊蚀”,其来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古老和复杂,似乎与某种试图“净化”世界、却最终失控的古老力量有关。
“那‘网’……”灰烬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这个‘渊蚀’,有什么关系?”
泠的目光转向灰烬,在她那幽蓝与苍白交织的眼眸上停留了更长时间,眼中困惑与了然交织。
“‘网’……是‘渊蚀’的……延伸……是它的‘触须’……它的‘意志’……在封印之外……世界的投影……”泠断断续续地说,“‘渊蚀’被封印在此……无法直接吞噬……便散出力量……污染地脉……扭曲生灵……汲取能量……反哺自身……试图……从外部……瓦解封印……”
所以,“网”并非独立的敌人,而是这被封印的“渊蚀”为了脱困而主动释放出的、污染和汲取世界的工具!攻击其他枢纽,收集星轨碎片,都是为了削弱可能加固或修复封印的力量,最终目标是释放本体!
这个真相,让三人心头沉重无比。他们一直在对抗的“网”,竟然只是一个更恐怖存在伸向世界的“爪子”!
“你的力量……”泠看着灰烬,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与某种奇异的共鸣,“你的火焰里……有‘净世之炎’……最纯粹的‘焚灭’之性……但也有一丝……‘凤凰木’的‘涅盘’生机……还有……别的……很冷……很静的火……你……很复杂……也很……危险。”
灰烬身体微微一震,沉默不语。炎姬留下的馈赠,她自己本源的力量,还有这极地环境的影响……她的力量确实在变得复杂。
“那这块碎片,”玄臻指向控制台上的星轨碎片,“还有其他碎片,能彻底封印或消灭‘渊蚀’吗?”
泠缓缓摇头,动作艰难:“完整星轨……启动‘天地净阵’……或许……可以……彻底净化……或……重新封印……但现在……碎片分散……净阵残缺……仅凭一块……只能……暂时稳住……”
她看向玄臻,淡银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祈求:“你们……带来了……另一块碎片……的气息……还有……希望。但……不够。必须……找到……更多碎片……必须……修复星轨……重启净阵……否则……‘渊蚀’终将苏醒……‘网’将覆盖……一切……”
她的话,与守碑人、与林晚获得的信息完全吻合。星轨盘和天地净阵,才是对抗这一切的根本。
“外面那些东西,还会再来吗?”山魈更关心眼前的实际问题。
“会……”泠肯定地说,“‘渊蚀’的力量……渗透很深……冰莲……很多区域……已失守……控制台……只能稳住……核心封印……其他地方的侵蚀……我……无力阻止。它们……很快……会重新组织……攻击这里……”
她看向玄臻,又看了看灰烬和山魈,声音带着一丝决绝:“你们……不能久留。带着……碎片……离开。去……寻找……其他碎片。这里……由我……继续守着。”
“你一个人?你怎么守?”山魈瞪大眼睛。
泠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的笑容,她轻轻抚摸了一下怀中黯淡的月白玉珏:“我是……‘守芯者’……与冰莲……同存。只要……玉珏不碎……冰芯不灭……我……就能……守到……最后一刻。”
她的身影,在稀薄的月白光晕中,显得那么孤单,那么脆弱,却又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凛然。
玄臻看着这个不知独自在此守候了多少岁月的少女,心中百感交集。他们带来了短暂稳固的希望,却也揭示了更加绝望的真相。他们不能留下,必须继续前行,去收集碎片,去完成那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而眼前这个少女,将独自面对复苏的“渊蚀”和无穷无尽的黑暗侵蚀,直到最后一刻。
“这块碎片……”玄臻看着控制台上的碎片,有些犹豫。取出碎片,封印可能会再次松动。
“带走它。”泠坚定地说,“这里……暂时稳住。碎片在你们手中……比留在这里……更有用。去……南方……或……其他地方……寻找……共鸣。但要快……时间……不多了。”
玄臻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上前小心地将那块星轨碎片从控制台中取出。碎片离体的瞬间,冰柱上的星辰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稳定下来,那道银蓝色的“镶边”依旧存在,只是光芒减弱了一些。
碎片入手冰凉,但其中蕴含的能量与净息碎片产生了清晰的共鸣,两块碎片在手,仿佛握住了某种沉重的责任与渺茫的希望。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玄臻看着泠,郑重地说道。
泠微微点头,闭上了眼睛,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将怀中的玉珏抱得更紧,周身的月白光晕收敛,仿佛进入了某种深沉的休眠状态,以最节省力量的方式,继续履行她“守芯者”的职责。
玄臻三人最后看了一眼这冰芯密室,看了一眼那孤独守候的少女,看了一眼暂时被遏制的巨大裂痕,以及冰柱深处那沉睡的恐怖。
他们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迅速向外撤离。
身后,冰莲建筑之外,风雪依旧,黑暗潜伏。
而遥远的南方,净息之间所在。
昏迷中的林晚,手指忽然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她眉心处,那枚残破古玉留下的印记,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北极方向遥相呼应的月白光晕。
一段更加破碎、更加古老的记忆画面,如同深水中的气泡,缓缓浮现在她混沌的梦境边缘:
……燃烧的月白色宫殿……一个同样有着淡银色眼眸、怀抱婴孩的女子,将一块玉珏塞入另一个侍女打扮的人手中,嘶声喊叫着什么……画面破碎,切换……无尽的冰雪……倒扣的冰莲……一个纤细的身影走入其中,回头望了一眼,眼神决绝而悲伤……玉珏一分为二,一半落入身影手中,另一半……飞向了东方……
梦境中的林晚,眉头紧蹙,眼角,悄然滑落一滴冰凉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