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冰隙星图(1 / 2)

“望渊台”冰洞内,时间仿佛被严寒与寂静拉长了。冰河低沉的奔流声是唯一的背景音,单调而永恒,反衬得洞内三人的喘息与心跳格外清晰。

玄臻和山魈身上的伤口在“冰髓”持续滋养下缓慢愈合。断骨处传来麻痒的细微响动,是骨质在重新连接;破损的经脉中,那温润的冰属性能量如同最精细的工匠,一丝丝修补着裂痕,驱散着黑暗侵蚀留下的余毒。痛楚依旧存在,但已从撕裂般的剧痛转变为沉滞的钝痛,属于可以忍受、并随着时间推移而减弱的范畴。

真正令人揪心的,是灰烬。

她依旧昏迷不醒,躺在冰台旁干燥的地面上,身下垫着玄臻和山魈用残余布料和干燥苔藓(在冰洞深处某个角落意外发现的)铺就的简陋软垫。冰髓的能量被玄臻小心引导,持续注入她体内,帮助抚平、稳定那冰火交织的狂暴力量乱流。她皮肤上那些焦黑与冰蓝混合的奇异纹路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一些,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烙印在了她的血肉之中。眉心那冰火交织的印记,也时而明亮时而黯淡,仿佛在呼吸。

她的体温极不稳定,时而滚烫如火炭,时而又冰冷如坚冰,两种极端的状态在她体内激烈拉锯。偶尔,她会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梦呓般的呻吟,眉头紧蹙,似乎在承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或挣扎。每当这时,玄臻和山魈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生怕那脆弱的平衡被打破,再次引发恐怖的爆发或彻底的熄灭。

但他们能做的,也只有持续注入冰髓能量,守护在她身边。

在等待恢复和照看灰烬的间隙,玄臻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研究那幅兽皮古卷地图和青铜罗盘上。

地图记载的信息远比他最初粗略浏览时要复杂和珍贵。它不仅标注了北极区域的大致地脉走向、能量节点,还详细描绘了“冰莲封印建筑”(地图上称之为“永寂冰莲”)周边数十里范围内的详细地形、冰裂隙分布、以及几处古代守冰人遗留的小型哨站或物资点位置——虽然大多已被标注为“损毁”或“被侵蚀”。

最关键的是地图上关于“冰心”区域的描绘和警告。那并非一个简单的点,而是一片被特殊暗红色纹路圈出的、覆盖了巨大冰渊和数条主要地脉交汇处的广袤区域。旁边用古老的警示符号反复标注,并有一行小字注解,玄臻勉强辨认出“渊蚀源眼”、“万载寒髓怨结”、“勿近”、“星轨偏移点”等字眼。

“星轨偏移点?”玄臻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投向身旁的青铜罗盘。罗盘在他持续用微弱星轨能量温养下,表面越来越多的符文能够被激活亮起,虽然指针依旧不动,但罗盘中央那层半透明的晶面下,隐约开始浮现出一些极其微弱的、如同星点般的光斑,与兽皮地图上的某些星象标记隐隐对应。

他心中一动,尝试将一丝意念沉入罗盘,同时观想兽皮地图上“冰心”区域的星象标记。渐渐地,罗盘晶面下的那些星点光斑开始缓慢移动、重组,竟真的在晶面上方投射出一幅微缩的、立体的星象图!星象图中,代表“冰心”区域的位置,星辰的排列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扭曲的螺旋状,与周围正常的星图格格不入,仿佛那里的空间和能量规则本身就被扭曲了。

“这罗盘……不仅仅是定位,还能侦测特定区域的能量场异常和星轨扰动!”玄臻心中震撼。这无疑是探索“冰心”、了解“渊蚀”本质的绝佳工具,但也从侧面印证了那片区域的极端危险——连星轨都会在那里发生偏移。

他继续研究地图,发现除了“冰心”,地图上还标注了另外几处较小的、被特殊符号标记的区域。其中一处,距离他们所在的“望渊台”冰河下游约三十里,标记为一个倒置的塔形符号,旁边写着“寂塔残迹”,注解为“古代观星台,部分结构尚存,星力汇聚点”。

另一处则在更远的东北方,标记为一团旋转的风雪符号,写着“永冻涡流”,注解为“天然极寒能量场,可冰封万物,亦是‘渊蚀’渗透薄弱处”。

这些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图,在玄臻脑海中逐渐拼接。如果“寂塔残迹”真的是古代观星台,且是星力汇聚点,那么那里很可能有更完善的星象观测装置,甚至可能遗留着关于星轨盘和“天地净阵”的更多记载!而“永冻涡流”既是天然险地,又是“渊蚀”渗透薄弱处,或许可以作为避开“网”主要力量、秘密接近“冰心”外围的路径?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能够恢复足够的战力,并且……灰烬能够醒来。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调息的山魈忽然睁开眼睛,低声道:“玄臻,你感觉到没?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扫’过这里。”

玄臻立刻收敛心神,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果然,一股极其隐晦、冰冷、带着探查意味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触须,刚刚从冰洞外的冰河方向掠过。这波动与“渊蚀”那贪婪饥饿的意念不同,更加有序,也更加……警惕。

“是‘网’的侦查?”山魈握紧了手边的石骨锤。

“不像。”玄臻摇头,眉头紧锁,“‘网’的意念更混乱,侵略性更强。这个……更冷,更‘硬’,像是……某种自动运行的警戒机制,或者……被操控的傀儡。”

他想起了冰莲建筑中那些被“渊蚀”力量侵蚀、控制的冰蛇、冰甲兽,以及冰河中那个混合怪物。难道这冰河深处,或者冰窟更隐蔽的地方,还存在着其他类型的、受“渊蚀”控制的侦察单位?

“会不会是冰莲里那小丫头说的,‘渊蚀’散出来的‘触须’?”山魈猜测。

“有可能。”玄臻看向昏迷的灰烬,“灰烬之前爆发的力量,可能引起了‘渊蚀’或其爪牙的注意。我们在‘望渊台’停留,虽然暂时安全,但并非绝对隐蔽。刚才那道精神探查,说明我们可能已经被‘标注’了。”

压力再次袭来。他们需要一个更安全、或者更具战略意义的据点,而不是一直被动地躲在这个小冰洞里。

玄臻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的“寂塔残迹”。古代观星台,星力汇聚点,可能遗留重要信息……而且,既然是星力汇聚点,或许那里的能量环境,对灰烬体内冲突的冰火力量,或者对星轨碎片的共鸣,有特殊的安抚或增强作用?

“我们需要转移。”玄臻做出了决定,“去这里——‘寂塔残迹’。距离不算太远,且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更重要的是,那里是星力汇聚点,或许能帮助我们更好地隐藏气息,避开‘渊蚀’的常规探查。”

山魈看向依旧昏迷的灰烬,有些担忧:“她能经受得起移动吗?”

“必须冒险。”玄臻沉声道,“留在这里,一旦被更强大的敌人发现,我们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寂塔残迹’至少有地形和可能的古代设施可以利用。而且,冰髓的滋养不能停,我们带上剩余的。”

他小心地将剩余的深蓝色冰髓碎屑收集起来,用一块相对完整的兽皮包好。又将兽皮地图和青铜罗盘仔细收起。然后,他和山魈一起,用剩下的布料和坚韧的冰藤,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拖架,将灰烬小心地安置在上面,尽量减少移动带来的颠簸。

准备妥当,两人拖着简易拖架,再次踏入幽蓝光芒流淌的冰河隧道,朝着地图标注的下游方向,谨慎前行。

这一次,他们走得更加小心。玄臻不时激活青铜罗盘,观察星象投影,校正方向,同时警惕着周围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精神探查。山魈则全神贯注于前方的道路和拖架的平稳,随时准备应对突发袭击。

冰河隧道蜿蜒向下,地势逐渐走低,温度也越来越低。隧道的冰壁逐渐变得不那么纯净,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暗色纹路,那是“渊蚀”力量渗透的痕迹。不过,或许是因为靠近冰河,水流本身具有一定的净化能力,这些污染纹路大多停留在冰壁表层,并未深入。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隧道突然变得异常宽阔,冰河在这里汇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冰湖!冰湖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垂落的无数巨大冰棱和冰钟乳石,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幽蓝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幻般的水晶宫殿。

而在冰湖的对岸,一座建筑的轮廓,在氤氲的水汽和光芒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座倾斜的、仿佛随时会倒塌的、完全由黑色玄武岩与某种银色金属构成的巨塔。塔身至少有十几层楼高,大部分已经埋入冰层和岩壁之中,只有小半截露在外面,塔顶似乎已经断裂、遗失。塔身上布满了风霜侵蚀和巨大撞击留下的痕迹,许多地方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但那些裸露的金属部件,依旧在幽蓝水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冷冽的微光。

塔身表面,依稀可以看到一些巨大而模糊的浮雕,描绘着星辰、轨道以及一些难以理解的几何图案。塔基部分,似乎有一个被冰封的、半圆形的拱门入口。

“寂塔残迹……就是这里了。”玄臻深吸一口气。仅仅是远远望去,就能感受到这座巨塔散发出的那种古老、沧桑、以及一种与星轨碎片同源的、冰冷的秩序感。

但冰湖宽阔,湖水深不见底,散发出的寒气比冰河更甚,且水面之下,似乎有巨大的阴影缓缓游弋。显然,直接渡湖过去风险极大。

玄臻再次展开地图,仔细查看“寂塔残迹”周边的细节。地图上,在冰湖靠近他们这一侧岸边,标注了一个小小的、几乎被忽略的符号,像是一个向下的箭头,旁边写着“冰下甬道,通塔基”。

“有地下通道!”玄臻精神一振,立刻在岸边仔细搜寻。很快,他们在靠近冰壁的一处不起眼的冰堆下方,发现了一个被冰凌半遮掩的、向下倾斜的冰洞入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但隐约有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与塔身同源的、冰冷的金属气息。

“是这里了。”玄臻确认道。他率先钻入洞口,确认内部没有 idiate 危险后,示意山魈将灰烬的拖架小心拉进来。

冰下甬道狭窄、湿滑、曲折,但确实是一条通道。四壁是万载玄冰,坚硬无比,通道似乎是沿着某种天然冰裂缝隙开凿而成,时而需要侧身,时而需要爬行。寒冷刺骨,但那种被“渊蚀”污染的粘稠感却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净、也更加死寂的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