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部上的短暂休憩,在北极永无止境的寒风中显得奢侈而脆弱。雪沫不断扑打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和刺骨的冰凉,却也让人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清醒,不至于在极度疲惫中昏睡过去——那在这片冰原上意味着死亡。
山魈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内腑的伤痛,喷出的白气迅速凝结成冰晶。他闭着眼,调动体内最后一丝冰魄罡气,如同最吝啬的工匠,一点一滴地修补着经脉的裂痕和骨骼的错位。蛮荒血脉带来的强大恢复力在缓慢生效,但这次伤势太重,加上力量透支,没有数日的静养和充足能量补充,难以真正恢复。
灰烬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意识沉入体内。丹田中,那簇“星火余烬”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体积也缩小了一圈,显然在之前的消耗中损伤了本源。但它依旧在稳定地燃烧着,散发出持续而温和的暖流,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和疲惫的灵魂。这源自魂髓熔炉核心最后纯净之力的火焰,其坚韧与神奇远超预期。而星轨碎片则静静悬浮在一旁,光芒内敛,仿佛也在自我修复。
她的左手食指上,那枚融合后的“霜痕之契”戒指,传来温润而稳定的触感。意识触及,冰谷的三维地图清晰浮现,其中一条被标记为“相对安全”的路径,从他们所在的鞍部出发,向西北方向延伸,穿过一片标注着“古冰碛区”和“裂隙荒原”的地带,最终指向一个地图边缘的、发着微光的出口标记。距离不近,按照他们目前的状态,至少需要两三日的艰难跋涉。
除此之外,戒指还传递来一种模糊的、对周围环境中“寒冷”与“冰属性能量”的敏锐感知。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脚下冰层深处缓慢流动的寒流,空气中雪花飘落的轨迹与温度梯度,以及……远方某些区域传来的、更加凝实厚重的“冰核”气息。这应该就是“霜痕印记”带来的附加感知——对极寒环境的抗性提升与某种程度的“冰系亲和”。
代价呢?那“可能吸引特定冰系存在注意”的警告,让她不敢掉以轻心。这片冰原上,谁知道还沉睡着或游荡着哪些与“冰”相关的古老或扭曲之物?
大约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山魈率先睁开了眼睛。他尝试活动了一下手脚,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能走了。不能久留,这风越来越大了。”
灰烬也点了点头,撑着岩石站起。她的状态比山魈稍好,星力恢复了一成左右,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行动无碍。她从怀中取出之前存放的最后一点干粮(在陷落地和冰谷中几乎消耗殆尽),是几块硬如岩石的肉干和压缩粮块,分给山魈一半。两人就着抓起的干净积雪,艰难地咀嚼吞咽下去,补充着最低限度的能量和水分。
“按照戒指的指引,向西北。”灰烬指向风雪弥漫的方向,“要穿过一片古冰碛区和裂隙荒原。路上可能有隐藏的冰缝和乱石,小心。”
“明白。”山魈捡起地上那根断了一半的木矛,当做拐杖,率先踏入了鞍部另一侧更深的积雪中。
离开相对避风的鞍部,真正的冰原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刀,瞬间包裹了他们。能见度极低,满眼都是飞舞的雪沫和灰蒙蒙的天光。脚下积雪深厚,深一脚浅一脚,行走异常艰难。灰烬不得不持续消耗微弱的星力,在指尖维持一个更小的光球,用于照明和略微驱散前方的风雪,辨别路径。
地图的指引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显得尤为重要。它并非简单的平面路线,而是包含了能量流动、地形起伏和潜在危险区域的立体信息。灰烬必须集中全部精神,将地图信息与眼前实际的风雪景象不断比对、调整,才能确保不走错方向,避开那些地图上标注的“不稳定冰层区”和“能量湍流点”。
起初一段路相对平缓,只是积雪深厚,风寒刺骨。但随着不断深入所谓的“古冰碛区”,地形开始变得复杂。巨大的、棱角分明的冰块和岩石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一座座小山般的障碍。这些冰碛物显然是远古冰川消退后留下的痕迹,被风雪侵蚀了无数岁月,表面光滑又布满孔洞,行走其上需要格外小心,极易滑倒或被隐藏的孔洞卡住。
更麻烦的是,这些冰碛物之间,存在着无数或宽或窄、或深或浅的裂隙。有些被积雪虚掩,一脚踏空便是灭顶之灾。灰烬必须时刻将感知提升到极致,结合地图提示和自身对能量流动的感应(“霜痕印记”让她对冰层下的空洞有了更敏锐的直觉),才能勉强找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蜿蜒路径。
速度被拖慢到如同龟爬。体力和心力的消耗却在持续增加。
行进了大约两个时辰,他们才艰难地穿过了这片不算大的古冰碛区边缘。前方,地图上标注的“裂隙荒原”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更加辽阔、更加死寂的冰原。地势相对平坦,但布满了大大小小、如同大地伤疤般的黑色裂隙。这些裂隙宽窄不一,窄的只有寸许,宽的却可达数丈,深不见底,散发着幽幽的寒气。裂隙之间,是光滑如镜、冻结得异常坚实的冰面,几乎没有积雪覆盖,反射着灰暗的天空,使得整个荒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白分明的棋盘格状貌。
寒风在这里变得更加凛冽,毫无阻碍地扫过冰面,发出尖锐的呼啸,卷起冰晶碎屑,打在脸上生疼。温度似乎比之前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低。
“这地方……有点邪门。”山魈停下脚步,眯眼看着前方那纵横交错的黑色裂隙。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裂隙不仅仅是自然形成的地质现象。
灰烬也有同感。“霜痕印记”让她对这里的冰寒有了更清晰的认知——那不是普通的低温,而是一种更加“致密”、更加“惰性”的寒冷,仿佛连时间和能量流动在这里都变得缓慢。而那些黑色裂隙深处,则传来一种……空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虚无感。
地图上,穿过这片荒原的“安全路径”,是一条极其曲折的、在裂隙之间反复穿行的折线,需要精准地踏过那些看似脆弱的“冰桥”或狭窄的“冰脊”。
“跟紧我,一步都不能错。”灰烬沉声道,再次确认了路径的起始点。
踏入裂隙荒原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便从脚底直窜头顶,仿佛连骨髓都要被冻住。脚下的冰面坚硬如铁,光滑无比,需要调动全身力量才能站稳。风声在耳边尖啸,视野中只剩下灰暗的天空、漆黑的裂隙和惨白的冰面,单调得令人心头发慌。
灰烬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星力光球被她压缩到极致,只照亮前方一步之地,避免光芒在光滑冰面上产生眩光或反射干扰判断。她必须时刻计算步伐、距离和落脚点的承重。有些冰桥看似厚实,实则内部早已被下方的寒气侵蚀中空;有些狭窄的冰脊,边缘锋利如刀,稍有不慎便会滑落深渊。
山魈紧随其后,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灰烬的落脚点和自身的平衡上。重伤未愈的身体在这种环境下更是负担沉重,但他凭借野兽般的本能和坚韧的意志,硬生生跟住了步伐。
寂静,除了风声。但这寂静之下,却仿佛涌动着某种不安。灰烬手指上的戒指,时不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警惕意味的悸动,似乎感应到了冰层深处或裂隙对岸的某些“注视”。
突然,就在他们即将通过一段连接两块较大冰面的、长约三丈的弧形冰桥时,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碎裂声,从冰桥中段下方传来!
灰烬心头警铃大作!她的“镜心”和“霜痕印记”同时传来强烈的危险预警!来不及思考,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前猛扑,同时回身一把抓住身后山魈的手臂,厉声喝道:“跳!”
两人同时发力,向着冰桥对岸跃去!
就在他们双脚离地的刹那,整座冰桥从中段轰然断裂!大块坚冰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连回声都微不可闻!断裂的冰桥两端也迅速崩塌,冰屑四溅!
灰烬和山魈险之又险地落在对岸冰面的边缘,巨大的惯性让他们向前翻滚了数圈才停下,堪堪没有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