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方向的能量涟漪,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打破了灰烬连日来强行维持的、专注于生存与跋涉的紧绷心弦。对“净息之间”和同伴的担忧,瞬间压过了身体的疲惫与环境的险恶。
“我们必须再快一些。”灰烬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山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也感受到了灰烬语气中的凝重。两人不再保留,将刚刚恢复不多的体力与力量,投入到更加艰难的强行军中。
然而,冰原仿佛感知到了他们的急切,开始展现出更加狰狞的一面。地形变得更加复杂崎岖,巨大的冰裂隙如同蛛网般密布,需要耗费更多时间和精力去绕行或寻找危险的路径通过。风雪也变得更加狂暴,能见度时常降至极限,刺骨的寒意仿佛要钻透骨髓,连灰烬身上那层由“冰火平衡态”星力维持的微弱恒温场,都开始摇摇欲坠。
更麻烦的是,那些游荡在风雪中的恶意“注视”感,变得愈发频繁和明显。“霜牙”群的袭击几乎成了家常便饭,虽然规模不大,却严重拖慢了他们的速度,持续消耗着力量。除了“霜牙”,他们还遭遇了其他几种冰原特有的危险生物:潜伏在厚雪下、如同巨大白色蠕虫的“雪噬虫”;能在冰面下无声滑行、骤然破冰袭击的“冰梭蛇”;甚至有一次,远远看到了一头如同小山般移动的、披着厚重冰甲的“霜丘巨兽”,幸亏对方似乎对他们这点“热量”不感兴趣,才避免了一场灭顶之灾。
每一场遭遇战,都在他们身上增添新的伤痕,消耗着宝贵的体能与恢复起来极其缓慢的星力、罡气。山魈那柄粗制的石矛已经彻底报废,现在只能依靠拳脚和沿途找到的坚硬冰锥或石块作为武器。灰烬对“冰火平衡态”的运用越发纯熟,但“星火余烬”的本源损耗却无法快速弥补,每一次施展都让她感觉那簇火苗又微弱了一丝。
绝望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随着体力的流逝和希望的渺茫,开始悄然蔓延。
在一次击退“霜牙”袭击后,山魈喘着粗气,靠在一块冰岩上,望着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风雪,声音嘶哑地低语:“我们……真的能走出去吗?这鬼地方……好像没有尽头。”
他的眼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疲惫与迷茫。连番的重伤、透支、无止境的战斗与恶劣环境,即使以他钢铁般的意志和强悍的体魄,也开始感到难以承受。
灰烬也坐在雪地上,胸口起伏,指尖的星力光球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调动着体内那微弱的力量,抵抗着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疲惫。
她同样感受到了那份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绝望。前路未知,归途渺茫,同伴安危未卜,自身力量濒临枯竭……每一个念头都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着心脏。
但她不能放弃。
丹田中,那簇微弱却顽固的“星火余烬”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魂髓熔炉核心最后守护者的悲怆与坚持。指尖,“霜痕之契”戒指传来温润而坚定的触感,那是古代守誓者跨越万载时空传递而来的信念与契约。脑海中,闪过玄臻燃烧的身影、林晚安静而坚韧的眼神、墨渊沉稳的背影、阿武憨厚的笑容……还有炎姬记忆中,那无数在绝望中依然选择点燃自己、照亮前路的无名身影。
薪火传承,从不是坦途。 绝望,本身就是这条路上必须面对的考验之一。
灰烬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寒意刺痛肺腑,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她抬起头,暗红与淡金的眼眸看向山魈,虽然疲惫,却依旧有着一种无法被风雪磨灭的光亮。
“能。”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风声,“我们必须能。玄臻还在等着我们带回去的消息和希望。林晚、墨渊、阿武……他们可能正需要我们的力量。‘净息之间’可能正面临着危机。我们肩上,不止有自己的命。”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漫天风雪,望向更遥远的彼方:“而且,山魈,你感觉到了吗?你的血脉……在这片冰原上,似乎并不完全是排斥。它在呼唤你,还是……你在呼唤它?”
山魈闻言,身体微微一震。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自从进入北极冰原后,就始终处于一种半沉睡、半躁动状态的蛮荒血气。确实,在经历连番生死、尤其是重伤濒死又顽强恢复的过程中,这股力量似乎发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变化。它变得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深沉,仿佛冰层下缓缓涌动的暗流。偶尔,在战斗最激烈或心神最放松时,他仿佛能捕捉到一丝来自这片冰原深处、极其遥远模糊的……共鸣?
“我……不知道。”山魈诚实地说,眼神中的迷茫被一丝探究取代,“但这力量……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或许,你的路,也在这片冰原上。”灰烬缓缓站起,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吧。绝望杀不死我们,停下来才会。”
简单的话语,却像一记重锤,敲散了山魈心头的阴霾。他眼中的疲惫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凶狠与坚韧。“对,停在这里,就只有冻成冰棍的份儿!走!”
两人再次相互搀扶着,踏入风雪。这一次,步伐虽然依旧沉重,但那份几乎压垮人的绝望感,却悄然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专注于脚下每一步、专注于应对眼前每一个危险的生存意志。
他们不再去想还有多远,不再去担忧未知的变故,只是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这看似永无止境、却必须走下去的归途之中。
在接下来的跋涉中,灰烬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山魈去感知和尝试控制那股变得不同的血脉力量。她将自己对“冰火平衡”的感悟,以及“霜痕印记”对冰属性能量的亲和感知,作为一种参照和启发,分享给山魈。
山魈的学习方式更加原始和本能。他尝试在战斗中,在调息时,去倾听血脉深处的声音,去感受冰原环境中那股与他力量隐隐呼应的“脉动”。起初毫无头绪,但在一次遭遇“霜牙”围攻、他几乎力竭时,愤怒与求生本能混合,一股冰冷而狂暴的力量陡然从血脉深处爆发,瞬间冻凝了周围扑上来的几只“霜牙”,让他得以喘息反击。
事后,山魈心有余悸,但灰烬却指出,那股爆发虽然失控,却证明了他血脉力量与冰原环境确实存在某种深层次的联系,关键在于找到“引导”而非“被驱动”的方法。
渐渐地,山魈开始能够偶尔捕捉到一丝那种“脉动”,并尝试着在攻击或防御时,将一丝微弱的、属于冰原的“寒意”融入到自己的冰魄罡气或蛮力之中。效果并不稳定,时强时弱,但确实让他的攻击多了一种诡异的穿透力和迟滞效果,对冰原生物的杀伤力也有所提升。他将这种初步的、粗糙的运用,称为“荒冰之力”。
灰烬自身的“冰火平衡态”也在持续的压力下缓慢进步。她对两种力量界限的把握更加精准,消耗进一步降低。甚至,她开始尝试将一丝“霜痕印记”对环境的感知,与“星火余烬”的净化特性结合,创造出一种范围极小、但能短暂驱散或安抚低级冰寒恶意的“宁静力场”,用于在休息时预警和防护,效果比单纯的遮蔽气息星纹要好得多。
他们的进步微小而艰难,如同在冰原上刻下浅痕,随时可能被风雪掩盖。但正是这一点点的提升和适应,支撑着他们在越来越恶劣的环境中,一点点地向前挪动。
不知又过了多少日夜(时间感早已混乱),在一次翻越一道陡峭的冰脊后,前方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
肆虐的风雪似乎在这里减弱了许多。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相对平坦、覆盖着晶莹“蓝冰”的辽阔冰原。冰原表面光滑如镜,映照着灰暗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幽冷而梦幻的色泽。无数或大或小、形态各异的冰晶簇从冰面生长出来,如同大地盛开的水晶之花,在微弱的天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