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脉墟(1 / 2)

黑暗与阴冷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身后沉重的金属暗门隔绝了外界“蚀塔”傀儡的咆哮与污秽能量,却也断绝了退路。唯有脚下湿滑冰冷的石阶,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倾斜度,通向更深、更不可知的地底。

玄臻和山魈背靠着关闭的暗门,在绝对的黑暗中喘息了片刻。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以及“云巅印记”和山魈胸口“源初之契”散发的、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与上方废墟截然不同的气息——更加古老、更加沉凝,带着浓重的水汽、矿物的冰冷,以及一种……万古死寂的尘埃味。那微弱的地脉牵引感,正是从下方传来,如同黑暗中的一缕细丝,指引着方向。

“先处理一下伤口。”玄臻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疲惫。他撕下还算干净的衣襟,就着微弱的光芒,快速包扎自己身上被能量束擦伤和腐蚀的几处伤口。山魈的伤势在“源初之契”的持续滋养下已无大碍,但刚才强行撬门和抵挡攻击,也让刚刚愈合的伤口有些崩裂,渗出血迹。

简单处理过后,两人不敢久留。玄臻手持“云巅印记”在前照明,山魈握紧残矛断后,沿着陡峭湿滑的石阶,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

石阶似乎是沿着某个天然岩脉或古老人工开凿的竖井螺旋向下,周围岩壁粗糙冰冷,覆盖着厚厚的、湿漉漉的暗绿色苔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偶尔有冰冷的水滴从头顶岩缝滴落,发出单调的“嘀嗒”声,更添寂静与阴森。

越往下走,空气越显沉闷,但那股地脉牵引感却越来越清晰。这牵引并非指向某个具体的碎片或能量源,而是一种更加基础、更加庞大的“存在感”,如同感知到了一条沉睡在地壳深处的、古老而衰竭的“河流”。

约莫向下走了数百级台阶,空间陡然开阔。他们走出了狭窄的螺旋阶梯,踏入了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恢宏而悲凉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天然洞穴,或者说是被人为改造、利用了的巨大地下空腔。洞穴的顶部高不可见,隐没在“云巅印记”光芒无法企及的深邃黑暗之中。而洞穴的底部,也并非实地,而是一片更加幽暗的、泛着微微磷光的、如同凝固湖面般的区域,不知是水还是某种奇异的能量沉淀。

最令人震撼的,是洞穴中央的景象。

那里,从洞穴顶端不知多高的地方,垂落下无数条粗壮无比、呈现出暗淡土黄色、灰白色或暗金色的……“根须”或“脉络”。

这些“脉络”直径从数尺到数丈不等,表面布满了复杂的、如同血管或能量导管般的纹理,有些地方还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巨大的晶石或金属构件。它们从上方黑暗中垂下,大部分在半空中就已断裂、枯萎、石化,只有少数几条最为粗壮的主脉,一直延伸到洞穴底部那片幽暗的“湖面”之中,但也早已黯淡无光,只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近乎枯竭的能量脉动。

整个景象,就像是一株生长在黑暗地底、早已死去了无数岁月的、支撑天地的“巨树”的残骸,其枯萎的“根系”无力地垂落,扎根于一片死寂的“能量之湖”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衰竭”与“悲伤”。那是地脉能量枯竭、循环断绝后残留的“死亡气息”。此地那股微弱的地脉牵引感,正是源自这些垂死的、尚未完全断绝的最后几条主脉。

“这是……”玄臻仰望着这悲壮的景象,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脉主根……或者说,是‘云巅回响’枢纽,乃至这片区域地脉网络的……源点或‘祖脉’所在?”

山魈胸口印记传来强烈的共鸣与悸动,那是“源初之契”对“大地根基”与“能量本源”的天然感应。他走到洞穴边缘,靠近其中一条垂落的、最为粗大的土黄色主脉。主脉表面纹理粗糙,触手冰凉坚硬,如同岩石,但在其核心深处,凭借印记的感应,山魈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厚重的“土行”与“承载”的法则碎片。

他尝试将一丝“源初之契”的纯净能量,缓缓注入其中。

如同干涸了万载的河床,突然注入了一滴清泉。那土黄色主脉猛地一震!虽然外表没有任何变化,但山魈清晰地“感觉”到,主脉内部那近乎停滞的、衰竭的能量流,似乎被这一丝外来的、高阶的纯净能量“唤醒”了那么一刹那!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欣喜与求救意味的古老意念,顺着能量连接反馈回来,随即又迅速沉寂下去,仿佛那一点微弱的刺激,已是它能做出的全部反应。

“它还……没完全死透。”山魈嘶哑道,收回手,眉头紧锁,“但……快死了。就像渴了太久的人,给一滴水,反而……更难受。”

玄臻点点头,心中沉重。地脉枯竭至此,难怪上方的“云巅回响”枢纽最终失守、被污染。失去了大地根基能量的持续滋养与调和,仅凭枢纽自身的机械结构和储备能量,在“网”的侵蚀面前,就如同无根之木。

他沿着洞穴边缘行走,观察着那些垂落的巨大脉络和下方幽暗的“湖面”。在“云巅印记”光芒的照耀下,他发现“湖面”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如同粘稠沥青般流动,方向似乎是朝着洞穴的某个更深处。而在这缓慢流动的“湖面”边缘,靠近岩壁的地方,散落着一些东西。

不是残骸,也不是骨骸。

而是一些……器具。

巨大、古朴、非金非石、造型奇异的器具。有直径超过一丈、表面刻满星辰与山水纹路的青铜圆盘(已经碎裂大半);有如同放大千百倍的、由透明晶石构成的复杂罗盘仪(内部结构早已粉碎);有长达数丈、形似圭表又似权杖的暗色金属长杆(断成数截);还有许多完全看不出用途、但明显带着强大能量波动残留的零件和碎片。

这些器具的风格,与上方废墟中那些流线型与有机形态结合的文明造物截然不同,更加古朴、厚重,充满了“祭祀”、“观测”、“调节”的仪式感和法则感。它们似乎是被刻意安置在此,用以监测、引导、甚至某种程度上“梳理”这些地脉主根的能量。

然而如今,它们与地脉主根一样,失去了所有光辉与活性,或被遗弃在此,或在漫长岁月中崩坏。只有少数几件相对完整的器具上,残留的符文在“云巅印记”光芒扫过时,会反射出极其黯淡的微光。

玄臻走近那面最大的、碎裂的青铜圆盘。圆盘中心有一个凹槽,形状……他心中一动,取出了怀中的“云巅印记”光团,将其轻轻放入凹槽。

印记光团与凹槽并不完全契合,大小形状都有差异。但就在放入的瞬间,青铜圆盘上那些早已黯淡的星辰山水纹路,骤然亮起了一线极其微弱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银白光痕!光痕迅速沿着圆盘的裂纹蔓延,勾勒出一个残缺的、却依旧能看出大致轮廓的图案——

那是一片浩瀚的星图,星图中央,是七个特别明亮的光点,以特定的几何位置排列。其中三个光点已经彻底黯淡,两个(包括代表“云巅”的光点)光芒微弱且不稳定,边缘缠绕着墨绿色的污迹,只有两个光点,虽然也显得暗淡,却依旧保持着相对纯净的光泽。

七个光点之间,有纤细的光线连接,构成一个复杂而精密的网络。而这个网络的“根基”,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这片地脉枯竭的洞穴位置——在图案中,这里被标注为一个巨大的、向下延伸的、如同树根般的符号。

同时,一段断断续续的信息,顺着银白光痕的链接,涌入玄臻的意识:

“……地脉总枢·第七观测站……‘坤舆之眼’……状态:严重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