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带领的侦察队,如同行走在巨大创伤的疤痕之上。满目皆是疮痍,却又透着一种怪异的“平静”。以往充斥“荒墟”的影傀与蚀化晶兽踪迹锐减,连那无处不在的、低沉的污秽能量背景噪音,都减弱了许多,仿佛这片区域暂时被“网”的力量所遗弃,或者……力量被抽调到其他地方去了。
这种反常的“安宁”并未让队伍放松警惕,反而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在灰烬“净焰”灯盏微光的映照下,他们沿着捕捉到的“共鸣信号”指引,在西偏南方向那越发崎岖破碎的地貌中穿行。信号时而清晰,时而微弱,如同风中烛火,指引着方向,也预示着源头的不稳定。
“队长,前方地形复杂,能量读数显示下方可能存在巨大的空洞或裂隙。”一名勘探师盯着手中阵盘上呈现出的、代表地质结构的模糊虚影,低声道。
墨渊示意队伍暂停,亲自攀上一处较高的断崖边缘,凝目望去。前方是一片广阔的、由无数巨大岩石板块相互挤压、倾斜形成的“乱石坡”,板块之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缝隙。而在那片区域的更深处,他隐约能感知到一种不同于周围紊乱能量的、更加“凝聚”却也更加“沉闷”的波动,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埋在那片乱石与深渊之下。
共鸣信号,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此刻变得相对清晰了一些。
“目标可能在地下。寻找可以安全下行的路径。”墨渊做出判断。他们需要更靠近,才能确定信号源的具体情况。
队伍在乱石坡边缘小心搜索,最终找到了一条似乎是古代地质活动形成的、倾斜向下且相对稳固的岩脊。岩脊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便是幽深的裂隙,冷风从下方倒灌上来,带着陈腐的岩石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与臭氧混合的味道。
墨渊率先踏上岩脊,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健。队员们鱼贯而下,灰烬被安排在队伍中段,前后都有人照应。她紧握着灯盏,纯白的火焰稳定燃烧,驱散着身周寒意,也映照着岩壁上那些扭曲怪异的、仿佛被巨力揉捏过的纹路。
下行约百丈,地形豁然开朗。他们抵达了一处位于巨大岩层夹缝中的、半天然的平台。平台前方,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数十丈高、极其宽阔的洞口,洞内幽深黑暗,那更加清晰的“共鸣信号”与沉闷的波动,正从洞窟深处源源不断地传来。
洞口边缘,散落着许多巨大的、早已锈蚀不堪的金属构件和断裂的晶石导管,风格粗犷古老,与他们在“砺石之心”前哨看到的有些类似,但似乎更加庞大,用途也截然不同。一些构件上,还残留着模糊的、类似齿轮和能量回路的浮雕。
“这里……像是一个古代的……入口?或者卸货平台?”一名遗民斥候打量着那些残骸。
墨渊没有回答,他站在洞口,凝神感知。洞内传来的能量波动确是更加凝聚,那沉闷感如同心跳,带着某种规律。共鸣信号也在此处交织得最为密集,他甚至能隐约分辨出其中至少三种不同的“音色”:一种厚重如“青霖”,一种破碎带痛如“坤载”,还有一种……相对陌生,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般的“秩序”感。
“保持警惕,缓速前进。”墨渊下达指令,率先踏入洞窟。
洞窟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宏伟。穹顶高悬,由巨大的、发着微光的晶簇支撑,地面则铺设着切割方正的巨型石板,许多石板已经碎裂、移位。两侧岩壁和倒塌的巨柱上,随处可见巨大而复杂的机械结构残骸,以及许多封闭或半敞开、用途不明的舱室门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冷却油脂和某种早已失效的能量液体的刺鼻气味。
这里显然不是一个自然形成的洞穴,而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古代地下设施遗迹!
“我的天……这地方……比‘砺石之心’还要大得多……”一名勘探师惊叹道,手中的记录阵盘疯狂闪烁着,记录下沿途看到的一切。
灰烬体内的炎姬记忆,在进入这里后,似乎被那些冰冷的金属和残留的、早已死寂的能量回路所触动,并未产生强烈的躁动,反而传递出一种近乎“漠然”的、见证过无数类似造物兴衰的古老感。
队伍沿着宽阔的主通道小心深入。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令人震撼的景象:高达十丈、嵌满碎裂水晶屏幕的“控制台”残骸;横亘在通道中、如同巨兽脊骨的断裂能量传输管道;堆积在角落、由奇异合金和晶石构成的、形态难以辨认的“设备”碎片。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一些相对完好的墙面上,他们发现了一些模糊的壁画和铭文。壁画风格抽象而简练,描绘着星辰、光桥、巨大的齿轮结构,以及许多如同枢纽光点般的符号。铭文则更加古老难辨,只有少数几个反复出现的、类似“枢”、“转”、“衡”、“卫”的字符,能被勉强认出。
“这些壁画和铭文……和星轨盘、以及‘涡流盆地’获得的信息能对应上。”墨渊快速分析着,“这里,很可能是上古‘地枢’子网的一部分,一个重要的……设施或站点。看这些机械结构,它可能承担着能量转换、传输调度或者……防御的功能。”
继续深入数百丈后,他们来到了一个更加巨大的穹顶大厅。大厅中央,是一个早已停止运转、直径超过五十丈的巨型圆形平台,平台表面密布着精细的能量纹路和凹槽,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凹陷的、仿佛曾经放置过什么东西的基座。基座周围,散落着许多更加精密的、但同样严重损毁的机械臂和能量聚焦器。
而那清晰的“共鸣信号”,以及那沉闷的“心跳”波动,源头似乎就在这平台下方,或者与这平台结构深深相连。
“信号源很可能在地下更深处,通过这里的古代设施结构传导上来。”勘探师判断道。
墨渊点头,示意队伍在大厅边缘警戒,他则带着灰烬和一名斥候,小心地靠近中央平台,试图寻找通往地下的入口或线索。
就在他们靠近平台基座,灰烬手中的“净焰”灯盏光芒扫过基座边缘一处被尘埃半掩的、特殊的符文阵列时——
异变突生!
那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符文阵列,在接触到“净焰”那纯净的、带着微弱星轨网络同源气息(源自林晚山魈共鸣残留的影响)的光芒时,竟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被触发了!
紧接着,整个大厅残留的、早已断绝的能量回路中,仿佛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电流”被这闪烁激活,瞬间流窜而过!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却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共鸣声,从平台深处传来!
与此同时,墨渊、灰烬以及所有队员的意识中,同时“炸开”了一连串极其破碎、混乱、却又信息量巨大的画面与声音碎片!
画面一:宏伟的星图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中铺展开,七个光点璀璨夺目,无数细线交织成网,一个更加庞大的、模糊的光影(钧天?)居于中央。画面稳定而充满秩序感。
画面二:刺耳的、无法形容的警报尖啸!星图上,代表“地枢”子网的区域,突然被一片蠕动的、污秽的暗红色“阴影”侵蚀、覆盖!光点一个接一个地黯淡、扭曲!
画面三(视角似乎在这个设施内):红色的警告光芒疯狂闪烁!金属墙壁在无形的力量冲击下扭曲、崩裂!无数身穿奇异制服(风格与设施造物一致)的身影在奔跑、呼喊、操作着控制台,但能量读数疯狂下跌,屏幕上一个接一个地化为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