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的核心,依旧是那一缕微弱却不肯熄灭的自我意识——“我是林晚”。但此刻,这个意识之外,包裹上了层层叠叠的、来自山魈的“承载”、来自青霖的“维系”、来自外部“网”之信息的“碎片”、以及来自混沌脉动的“不可言说之基”。
它不再仅仅是“林晚的意识”。
也不再是简单的“林晚+山魈+青霖的共鸣体”。
它开始像一个粗糙的、畸形的、但正在艰难学习“自洽”的……全新认知聚合体。
这个聚合体无意识地“感知”着外界。
它“感知”到“网”那冰冷的、意图抹除一切的意志。(威胁)
它“感知”到脚下遗迹那深沉的、被激怒的混沌脉动。(混乱的庇护/压力源)
它“感知”到身边另一具躯体内,与自己同源又异质的、沉重的生命律动。(锚点/负担)
它“感知”到那缕微弱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能量,正努力维系着这一切不至于彻底崩散。(粘合剂)
然后,在这内外的双重高压下,这个新生聚合体产生了它“诞生”以来,第一个相对清晰的、超越了纯粹本能反应的“认知结论”:
(混乱……威胁……压力……维系……)
(……需要……更坚固的……结构……)
(……需要……理解……压力……)
(……需要……利用……压力……)
它开始笨拙地、以消耗自身极不稳定的存在为代价,尝试主动“吸引”和“捕捉”外界那混乱能量场中,相对“沉重”、“稳固”或“带有规则碎片”的部分,纳入自己那个粗糙的“多维结”中,试图加固自身。
同时,它将那些过于尖锐、混乱、带有污染性的信息流,尝试着向“结”的外部排斥、或者引导向与“结”相连的大地虚影与绿意藤蔓,让它们去分担、消化。
这是一个效率极低、痛苦至极、且随时可能彻底失败的过程。
但它代表着,这个意外诞生的“东西”,在接连经历了“网”的同化污染、自身的认知反击、以及“天垣”混沌脉动的两次冲击后,终于开始了从纯粹被动反应,向极其初步的、求生欲驱动的主动适应与结构构建的转变。
它不再是随风摇曳的火苗。
而是一棵在风暴与高压的夹缝中,畸形生长、试图扎根的……“痛苦之种”。
遗迹深处,那愤怒的混沌脉动渐渐平息,重归死寂,仿佛耗尽了这漫长沉睡中积攒的最后一点“脾气”。
外界的“网”在经过短暂的评估后,猩红浪潮再次开始涌动。更多的“净化单元”被生产、投放,但这一次,它们的部署更加分散,充能更加谨慎,并且伴随着大量新型的、结构更复杂、似乎专用于探测和干扰地层能量异常的辅助单位。
“网”改变了策略。它决定用更耐心、更系统的方式,一边测试遗迹深层防御的规律与极限,一边继续执行对核心“异常点”的物理抹除。
压力,以一种新的、更加持久和致命的形式,再次笼罩下来。
但据点核心内,玄臻看着监测水镜上,代表静室能量波动的曲线,在经历了剧烈的低谷后,竟然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幅度,缓缓回升。
而那条代表“天垣”禁制能量储备的、原本应直线下跌的曲线,其下跌的速度,也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拖拽着,变得……迟滞了那么一点点。
他抬起头,望向静室的方向,眼中映照着水镜上冰冷的微光,以及深处一丝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希冀。
“看来……”他低声自语,仿佛说给自己,也说给那冥冥中的存在听,“‘网’想抹掉的,不只是我们。”
“还有这片大地下,某些它无法理解、也不允许存在的……‘旧梦’。”
“而我们的‘火种’……似乎意外地,开始学会从‘旧梦’的余烬里,汲取养分了。”
战斗远未结束,毁灭的倒计时仍在嘀嗒作响。
但战场,已经不再仅仅局限于能量与物质。
更深的层面,关于“存在”、“认知”、“规则”与“混沌”的无声战争,随着第二次脉动的余波,正缓缓拉开更加诡谲而致命的序幕。
怦……怦……
那心跳声,依旧微弱。
但在那缓慢的搏动间,似乎开始夹杂着一种新的、极其细微的、如同岩石生长或晶体凝结般的……
“结构声”。